首页-> 2003年第9期

唇色（组诗五首）

作者：海　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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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戴手表的女人
　　她的手腕上没有表链，没有黄金的、白银的
　　金属色的链条，每每遇到有谷物、牧草、禽鸟
　　 的目标，她就会加快速度奔跑，她的长裙发
　　
　　出哗啦声
　　她追赶到一个暮色，然后就住进去
　　她不需要时间已经很久了，在她光滑的，细
　　 长的
　　手腕上，看不见任何表链，寻找不到时间对
　　 她的笼罩
　　从那个暮色出来，她在一座山、一条河流中
　　 醒来了
　　她总是在早晨平静地走，到了下午时她会跑
　　 回来
　　因为跑起来，就可以住进暮色之中去
　　这就是她的时间，从暮色中寻找到拂晓
　　她的手每每伸出来，她总会获得一只鸟，抓
　　 住一片羽毛
　　有时候，暮色和拂晓同时从她手上流动起来
　　一个有脸盆、水罐、肥皂盒的曰子
　　弯下腰来，一个神情恍惚的人
　　正面对着这样的风景线，她的腰弯了下来
　　一个有脸盆、水罐、肥皂盒的日子
　　一举一动都怀着期待之中的平静
　　她弯下腰来是为了在脸盆中寻找湖泊
　　她弯下腰来是为了在水罐中寻找池塘
　　她弯下腰来是为在肥皂盒中寻找洗脸架
　　她弯下腰来是为了结束旧日子
　　一个有脸盆、水罐、肥皂盒的日子
　　一个女人，有年龄，有神情有恍惚
　　她那必要的、亲切的弯腰姿态
　　把旧日子送走了，新的日子还未到来
　　
　　我喜欢往西而去
　　并不是因为往西去的路上，有我的火车票
　　有我箱子中的风景照，并不是因为往西而去
　　我可以像动物一样，寻找到越过栅栏的勇气
　　我喜欢往西而去的理由那么简单，它是因为
　　 一阵细雨
　　细雨淋湿了纤细的脖颈，仰起头来的时刻已到
　　仿佛丘陵就在眼前，那个割麦子的人，那个让
　　 我
　　在一刹那，看见石匠、沟渠、罂粟、马鞭草的人
　　在西去的路上，因为一场热病耗尽了他的热情
　　而我的热情刚刚抵达，我的热情
　　刚刚抵达了云南腾冲县的热带温泉
　　我的热情刚刚抵达细雨的草帽之下
　　一个男人他买着土豆，他的脸像荷马，像但丁
　　
　　蒙面人
　　我已在适当的时候，与你相互交换礼物
　　那夜莺一般的献词，将我的本质
　　一刹那脱颖而出，从镜前的颤栗
　　回到了一只沙漏汁，从开怀遗忘的清晨
　　来到此刻，我已没有谎言给你
　　我已没有忧愁给你，我是一种冰冷的
　　字母，但永不流传，我是沉浸在沙漏汁里的
　　你无法看见的轮廓的面容，我所拥有的一切
　　不与你发生任何纠缠，我的颤音
　　只负责编织，像依附着一座墙垣的
　　编织。所以，请移开目光，不要心存侥幸会
　　看到我的脸，那被阴影笼罩的脸
　　那偶然的脸，那从不被揭开的脸
　　那从不提供你想象的脸，那没有轮廓的脸
　　一小杯葡萄酒
　　午夜，我喝了一小杯葡萄酒
　　拆开一封信正准备阅读，旁边的门开了
　　我的邻居夜游在门槛外，我的邻居
　　仰躺在竹椅上，他不知道我看见了他
　　一小杯葡萄酒和一封信交织在一起
　　我看到了一串串黑色的葡萄，仿佛在相互辉映
　　仿佛在互相寻找，这正是那封信的内容
　　仿佛在互相遗忘，这正是那封信的结尾
　　午夜，我喝了一小杯葡萄酒
　　看到隆起的丘陵就在旁边
　　那个邻居的躺椅变成了丘陵和葡萄园
　　黑色的葡萄超越了一封信上的眷恋
　　(选自诗集《唇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