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3年第11期
诗七首
作者：刘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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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与新年
大风呼喊姓名，大雪与梅照亮世界的胸膛
在元旦，光与新年如此高蹈
如此大蹄如海，大躯如梦飞临天空
大面积翻转被再次证实，前进已被公认：
如要颂扬已迟了一年，如要挑战已没有敌手
时光之军对峙太阳，一与一无限地延长
要有准备已不现实，要停下收拾已无可能
只有灵魂顶着灵魂迎击大雪，站在门前
一次一次，光与新年灿烂地闪耀不停
元旦，钟王成仙，仙值完一班远远地离开了
人间
牛 房
冬夜，牛是黑的，而牛房温暖的气息更黑
“外面下雪了吗?”牛说，它嚼着草
稻草寒寒牢牢的声音穿过寂静，摸着门栏
“外面真的下雪了。”大雪的蹄子踩着粪堆
它就站在那儿，绵白的厚毛正在缠绕脖子吗
白光映着，给牛上草就像给佛上香
信徒——喂牛者，雪夜里都以双脚走路
天上的星宿拍拍牛角，大雪进门拍拍牛角
山墙上的麻雀正在窝里倾听雪声。大风
从涧湾里来。那些獾子颤抖着
它们想：明天太阳出来明晃晃真是刺眼
人躺在稻草的被子里静得如一口井
墙壁举着屋顶渐渐走近，人睁大眼睛
但很快就睡着了，井坠入暖云
后半夜醒来，一切像灯笼般亮着，雪停了
拉牛出去撒尿，看见粪堆白如宫殿
人惊得一步不能走动，就想：这静夜!
眼睛深陷在打谷场尽头的麦田里
原野的拳头正在猛击
一阵一阵的远方正在拧紧、低旋、进射
回来再也不能入睡，人像一枚钉子赤裸地亮着
鸡叫三遍，自己也跟着啼叫三遍
凹下去的血液里狗声正在吠起黎明
一个历史睡在牛房里，一个人的夙愿生长于
书典
闲
大风四避，大山四伏，大帘静静卷去闪电
大雪心脏般的安宁轻轻靠近屋子中的光明
电话不响，不必上班，无人来访
人卧在书里，长在茶里，伸展在燕子声里
这一天高压奔腾的火全部切断，万物远离
如此清凉，如此呼吸仙气如同青狼回到青山
炉中大鱼跳进泉水，云来到家园
禽一样出门啄一根青草，衔在嘴中
与草同在，这一天不做任何与我有关的事情
听 表
钟表在形体之内安居，一步一步
一声一声，嘀嗒使夜感到果实下落
黎明升起，风在宁静中变得更好
血液行走收住步子：谛听，守住
非凡的此刻弹出此时，也收进此时
灰暗紧张的紧迫感喊不出颜色
它始终凝在一个点上敲击葡萄，换来金属 。
点土成水，一本书里一行老字耗尽岁月
嘀嗒，降一匹马；嘀嗒，降一座山
嘀嗒，它们丰彩地消失，丰沛地存在着
凌晨4点，置表于耳上，表声如
许，美丽纤弱一若银针中的惊雷。
母亲的后园
母亲打开后园，请竹与树首先进来
然后是小草，还有水池，鱼在水中静静过年
最老的风举起羽毛，让我看见
后墙高大而笔直，蓝天拖着蓝火的尾巴
蟋蟀的声音比一切都要寂静
摸一摸黄铜般的黄鹂，吧嗒一声亮羽生满全身
一股腥味，一阵鲜美，上满发条的故事
捡一根枯枝灌满兴奋，插在地上便活了
轻轻弹一弹土粒，地上的绿就出来
长叶，开花，把太阳的帽子捣得粉碎做成鸟巢
童年发出哨音，一切黎明的远行都在这里停留
母亲的后园，我一生能从中看见蓝蓝的火苗
大 雪
大雪纷飞将红色挑到明处，一片一片大若红桃
根与冬眠者靠近鞋子，踩着玉色
独自纯洁的海洋与大湖连为一体
光明到心，白灵魂的光芒挡住太阳
没有声音，没有纤尘在天地万里远处讲一声
小语
千年鹅毛就这样让时空解开前襟，不停地落下
雄浑之静，大朵与大群如此无缝
如此白猿起飞占领整个天空
走过万年前和万年后的此刻，除了乾坤般的
呜咽
思想入雪，白色的前沿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鱼的火焰
深夜，大鱼点灯
水响了
小河深处
水面上人气消退
大鱼浮游出来
它问候着
岸边上一条长藤
举起狐狸，它嗥叫
大鱼以尾巴扬起水花
但没有逃走
它看见了狐狸的爪
还有牙齿和眼睛的绿光
它想着：狐狸
不过是一块温暖的石头
大鱼研究捕猎
为自己的胃游了很远
从下游直到上游
少数的另外的大鱼
像自卫的堡垒
它清澈地在黑暗中滑行
正是仲夏夜
原野沸腾充满提醒的时刻
一只大鸟掠过水面
一种危险的光
嗖嗖临近，大鱼警惕起来
它顺一棵草靠近河床
躲进了老底
黎明之前，大鱼
从上游回到下游
早晨太阳正拨开地壳
阵阵发响
一阵人群的脚步声
隆隆驰过
大鱼伏进深潭
摇开寂静进入寂静
一条与父亲同龄的大鱼
就住在深水下面
遥望祖父的碑
带鳞的火焰
一条大鱼的蓝光
如同一片平原没有边际
童年生活的上空不分季节，在任何
时候都能开出来花朵。在北方的高寒里，
一条南方的大鱼越界来到我的书案的灯
下，它的鳞白得像天山上的雪，使我房间
的早晨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