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4年第2期

跟随你的心（组诗）

作者：吕天琳

字体： 【大 中 小】

　　树叶里的闪电是我，在靠近春天的树叶里发现了闪电，那时候它还在沉睡我以为那正是一束安详的火焰它可能在回想它最初如何发生呢是鸟鸣，它们靠着禽类的天性把全部的树叶重新发动起来了草地上蚂蚁们也装备好远征的铠甲而雨水正沿着旧地图向着果园出发是你到来的消息，是谎言之外的事实是山峦疼痛时一条栈道的剧烈抽搐是天空被打开后解放出来的青春的云朵是最后一枚纽扣被删除后留下的荒诞你就来了，像一幅灿烂的植物标本阳光隐身后显影出来的金树枝，在民间我们简单而虔诚的呼唤你，向西的马朝圣的闪电，我的皮肤因你的照耀而湿润不要躲在树下避雨，不要摇动一棵小树伐木的诗人想要造纸，他的笔已经干涸闪电下来了，从黑暗的角落里推出一把灵感的椅子，它邀请我们坐上去
　　戏剧性 不要求情节，电信大楼门前的一幕 的确富有戏剧性，裸着上身的疯女人 赤脚站在严冬时刻大理石铺的地面上 与正常女人的区别只在于她在大庭广众下 暴露出敏感的上身，浑身颤抖着 跳着脚，几乎就要失去知觉 过往的人很多，他们大多扮演成看客 穿着各色棉衣，皮鞋闪亮，他们都知道 十二月的北方寒风凛冽的滋味 此时此刻，我正走过她的面前 去电信大楼里给手机交费，第一眼 看见那女人，我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寒战 我能理解那种冷，比乱箭穿身还强烈 该给她找双鞋，或者找件旧上衣 我开始转身回家，她没有理由被冻死我没有回家，就用交手机费的钱买了棉鞋和棉衣，心里很难过一点儿也没有去做一件好事的感觉当我走到疯女人面前，真的大吃一惊她穿了一件崭新的军大衣站在风雪里脚上添了双趟绒面儿的新棉鞋
　　上下坡大地从来都是不平的，这并不只是自然的 缺陷地理上的倾斜提供了看待事物的许多角度现在，我脚下正好是个下坡，我的心在滑动仿佛正在漫下来的流水或者减速的车轮这是个充满矛盾的空间，当然也充满疑问对立构成永远的存在，就像肉体在克服衰 老生命从开始就抵抗着时间，现在我又返身
　　回来我得爬上那个斜坡，我必须面对眼前的高 度把自己像一只陀螺那样不断地发动起来在如此波动的起伏中，我们鱼跃着跟踪着
　　历史 明眼人都看得出，汉唐时代明显是个上坡 那当然是个极点，清末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当代当然又是一个高度，就在这漫长的起
　　伏里 我的祖国像一位长跑冠军，她步伐灵动 转过山来，她飞动的身影闪到了最前面 我也正在经过一个斜坡，正是它抬高了我
　　的仰角 早晨的太阳正在升起，那巨大的火球向我
　　滚来
　　喊一声自己 我梦见自己的睡眠，在强大的海绵里 开满花朵的深渊，以及草原上的行云流水 陌生的小巷里传来散淡的叫卖声，纸风车
　　在歌唱 远处的天空像水银一样铺开，那是我映照
　　出的镜子 谁喊了我一声，谁?他大声说：不要走失 不要湮没在人群里，你必须能够自己走出
　　来 你是一位实验话剧家，你的全部台词 应该是对自己的提醒，而不只是对别人的
　　控告这让我充分认识到一种严重性，我们正生 活在迷宫里在必要的时候，另一个你必须是清醒的你得知道在迷失的街角不知不觉地喊一声
　　自己没有人愿意提醒我们注意方向，大师们都 在午睡他们盖着绣着荷花的毯子，向着音乐深处 挺进我像一条河流那样往前走，翻山越岭很快便进入到自己的下游“我的孤独来自我的身体”，我还没有绝望纸风车还在歌唱，只有它在纠正我的呼吸那个有些口吃的人正在安装自己的语言他羡慕我能及时流畅地喊一声自己，他努 力作出接吻的样子，只是想尝尝灰尘的滋味回到你自己的位置上去，我突然听到 我失声喊了一下自己，这才发现 我正狼狈地骑在别人的椅子上
　　奔跑 那孩子他在中途突然加速，他慢镜头的姿
　　势 让人体会到运动的美好，我跟在他身后 我发现他的背影和我年少的时候很相像 我在重新调整呼吸，把步幅加快 行进中我自然想到那个美好的比喻—— 像鹿一样。奔跑的鹿，只有奔跑起来 鹿的美丽才能够被发现 我奔跑，我也发现我的美丽，或者说生命的 美丽健康人的美丽，那个奔跑的孩子也像鹿一 样美丽他穿过树林，我看见那些树木也跟着跑了 起来
　　反战者我在绿地和花园的倒影中发现古战场，我 断定这个世界并不存在和平，图案里的鸽子都 在孵着导弹它飞起来，它携带着导弹轰炸了我们的一 厢情愿被动接受战争的人根本不相信鸽子他们热爱身边的武器，他们反对契约他们自愿流血，反战者，他们埋伏在战壕里在他们看来，世上最完美的结构就是手上 握着的扳机我不相信那些游行者，他们像表演那样示威举着心不在焉的标语，我的意思是说，如果 你真的反战那就拿起枪来战斗，对于入侵者，我们的回 答只有子弹，用我们的鲜血把来犯者淹死反战并不复杂，你来到前线就足够了我们当然爱惜身躯，只是和身后的家园相
　　比它只能是一处简单的堡垒，如果你坚持不 倒下胜利可想而知就是我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