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4年第6期

松山下诗抄（组诗）

作者：三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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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 塘春天的池塘漂满菜叶、浮萍、破布条和母亲洗衣的身影。在石墩上，母亲不发一言我却踩过一汪汪水渍，又一次开始了倾听你听：春天的池塘在夜晚暗涨，淹过了村庄的足踝，即使是心脏，也蓄满了墨绿的液体你听：总有一些细节还在记忆中游动 和水中的影子一道，悄然间就发出呼喊的
　　声音 村庄，今夜的村庄怀抱着一口墨绿的池塘 又一个春天的雨落下来了，暗涨的水 淹过了倾斜的石墩，水面上漂满了琐碎的
　　事物 朔 月 我知道此刻的月亮无法描述： 它隐匿在云层那边，在眼睛不能穿越的山
　　峰背面 在某一片树叶脉络交错的迷径，在一张白
　　纸的 边缘。我知道此刻的月亮还在偷偷孕育 在一个少女暗长的躯身，在夜晚的内部 在她迷茫的梦境。随着冥想，我足下的 星球加速了旋转，而黑暗中的绵江，在山
　　脚下 静静地流淌——我知道 此刻的月亮正在一滴晦暗的水中发芽、成形 对应着这个夜晚的秘密呼喊，一场潮汐将
　　如期来临 暖 阳 我必须回到秋后的暖阳，在朝南的坡地 和草根默默地交谈 这时候，丘陵是静止的，阳光落在脸上 蚂蚁爬过脚趾；如果风一吹，我的双肩就 轻微地颤动一下。暖阳下的草根 偶尔将触须从土中探出——这时候 我竖起耳朵，试图捕捉住大地静寂的言语 可是—— 像一粒微尘融于阳光下暗褐色的泥土，伴着 我的颤栗，血管深处传来一种更轻微的悸动呼 吸在松山下村，冬夜的七点钟以过，人们已 不太走动。15瓦的电灯，在壁上照出静坐的影子而竹椅，木橱，床，和各自的秩序沉默对应有一次，我穿过厅堂，折进那个摆放杂物
　　的房间——我不摸索，只在暗中打量黑暗中的物体，看不见它们的光泽，而在 身边
　　掩来的，是四个角落的无声呼吸是一条蚯蚓，一只蟋蟀?是一只熟睡的鼠一条暗眠的蛇?我不敢惊动它，蹑着脚穿过厅堂，回到15瓦的灯光之下春 天连续几天的雨后，路变得如此泥泞在通往山冈的方向，我让自己的脚步慢下来并深入感知大地腹腔内的体温生活是缓慢的，你看路边的青草在风中将头低下，山冈下的空地开出一簇簇不知 名的野花如果将目光投向远处：还未栽插的田野一片波光粼粼，映射出的天空更显旷大……哦，这就是我所熟悉的春天——和去年一样，既不增加，也不减少和我胸膛里的隐密想象一样逝 91＼面对着一面流动的镜子，我想说出：“美……”但它反着光，让我保持了一段谨慎的距离我知道在它的内部，藏着幽暗的火焰或者一叠金色的杯盏，而在镀银的表面无法看见落尘的痕迹是的，水，它收容了指间滑过的清凉又把最后的一点遐思抹去——它反着光在接受中拒绝，在沉默中回答。我多想说
　　出：“美……”一粒石子突然落下来将我的影子和镜面一起打碎菜 地为何我又忆起了这一片菜地？春天的韭菜，冬天的萝卜，沿一根夏日的长藤牵出的一大串秋的红薯，还有我曾经多次 写过的弯腰锄草的父亲在一棵柿子树下，一条小渠自这片菜地旁流过，周围是石堆、荆棘丛——二十多年前我的劳动从这里开始：浇水，松土，流下第 一滴汗滴。秋已深了，柿树的叶子已经落净站在荒芜的菜地上我说：“我在这里，在 这里!”风吹过的旷野没有回声初 雪薄暮的乡村万籁俱寂，天空下沉到屋顶不见一粒微小的尘埃——请允许我略抬起屋檐下的头颅，等待今冬第一场雪的到来“天空降得再低，也永远在你的视线之上”。我似乎看到一种力量在隐忍中聚集，暗暗凝结这时，我感觉到冷——从脚底到袖着的手臂，直至血管里游动的血来不及开口，雪已经在落，一片，两片…… 我没有看清，只听见一种沙沙的声音擦过
　　屋顶和 暮色，轻轻刺破了一个冬天的沉静—— 书 信 “不要以为孤寂的村庄没有走近的灵魂……” 在松山下村，月光摊开一张白纸，我给远
　　游的 自己写一封书信。岁末的烛 “扑”动出一点火花，照出了眼前的 一行墨迹，：满月之夜，不要碰落 草叶上的露水”。一滴滴露水 由蚯蚓的呼吸凝结而成，在每一条返回的 路上，我都能听到它们熟悉的喘息 “要轻轻叩门，不要将熟睡的老人惊醒……” 远游的人停下了身，我颤栗的手不能将笔 握紧一 天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和往常一样，我在早晨微暗的光线中起床。推开木门就到了庭院，十米之外的一堵矮墙、一行刺柏没有挡住一缕突然的阳光，也隔不开北风拂面的如期寒冷。和往常一样我抬起头，看见矮墙外延展的石阶路那上面不时移动着一个个无声的身影——一天，一天就这样开始着，继续着一年的最后—一天，走过我的面前，不显一点窘迫，也未曾将消逝的脚步放慢一些冬 雨请把雨的到来当作一种馈赠，虽然现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