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4年第6期

春天选章（三首）

作者：李　　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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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月 敞开大门的四月 饥饿的胃万箭钻心空空荡荡的四月 一座庭院在山坡上怒放 空气中荡开阳光的甜味 潮湿新鲜的树根泥土松软 半醒半睡的花蕾 赤条条的树枝一丝不挂 无论白天夜晚不知羞耻 少女在清晨迫不及待地掀开窗帘 把秀丽的乌云默许给风 她命令自己在春天献身刻不容缓 她命令湿漉漉的手心攥紧一把锃亮的钥匙 四月 四月 厚厚的嘴唇倾吐不尽。 读吧 读吧 我这本原封未动的诗集 四月 四月 我不是向你索要个一尘不染的 少年 我是向你索要一柄利剑 直取我的生活 四月 秘密不可告人的隐痛 四月 风 海带 柔软的事物开始行动 我们姊妹三人 我是最放肆的一个 四月 波浪和弧形 四月 无遮无掩和无牵无挂的旅行者 博纳尔的油画 裸体和黎明的浴缸 暴露在阳光的喷壶下 “我不是给你浇沥青 我是把一张豹皮披在你身上 再赶你出门 去吧 去吧”
　　纪 事 母亲干净的心脏钟摆一样在午睡中醒来 母亲干净的心脏钟摆一样在午后的树林中
　　醒来 母亲干净的胃里雨后的空气一样 飘着乌云淋湿的青草 甜苣和从旧社会远
　　道而来 的苦菜花香 母亲干)争的心脏钟摆和积雪一样 从午后的树林中醒来 母亲干)争的心脏钟摆和雨后的树林一样 (树林里低着头走过三个光葫芦和尚 在他们师傅梦境中的水杯里轻飘飘地游
　　荡) 母亲干净的肺叶甜苣和野菜一样 母亲干净的心脏钟摆和洗衣机—样 她空旷的胃里草根树叶和野麦地里的风 景—样她天天梦见她的师博在大海里洗澡用的是海浪和泡沫的肥皂(我要找到她万能的师傅 告诉他不要把母亲的梦境带得太远吧)(而在母亲好动的梦境里她从来是—个不屑不和我们交往的短发男孩)母亲干净的心脏带着她瘦小的身影经过三座寺院三座煤矿三十座春天的树林春天春天母亲干净的树林春天春天 树林干净的母亲积雪一样她要去会见穿着红袍子的医生但她的身体早已没有阴影和疾病
　　春天变奏
　　春天：莫名其妙的幸福
　　无拘无束的谈吐 一排激动人心的牙齿在草地上曰夜兼程地
　　赶路 睡懒觉的山丘长满人的绿毛 性格古怪的老人喉咙间发出一声含混不清
　　的咳嗽 一个筋斗翻下悬崖的鬼旋风摔得粉身碎骨 流言飞语的加工厂 精神病患者的乐土 死里逃生的红绣球 艺术家：长发披肩的倒吊金钟不屑于沉思 街道上不期而遇的重逢 熟悉的细微末节 作响 不知羞耻的手的侦察兵 躲躲闪闪的指南针像一个活灵活现的小偷
　　春天：迷迷蒙蒙的思绪
　　飘飘忽忽的细雨带着秘密烧伤和疼痛的机关枪突然造访打开牢笼的快活的自由射手酒鬼的胸膛里贮藏着去年的酒精青年人脸上—触即发的粉刺阳光亲切地呢喃成群结队的云在山顶上兴奋地聚会树枝穿着灰尘的外套两条腿在裤管外面旁若无人地行走一群刚刚下课的女中学生从身边呼啸而过她们的笑声掀翻桌椅眼皮浮肿的男教师和一本随随便便摊开的 讲义一朵初恋的云未婚先孕
　　春天：书籍、纸张、墨水瓶
　　画布、颜料、松节油小男孩、铁匠铺、镶牙师傅三个行为不端的 女儿思想家的额头流过一条澄亮的小溪糨糊、镜子、女孩赤裸裸的面颊稚拙而绿油油的字体和水彩笔松开的鞋带、掉在地上的发夹餐桌上微微摇晃的高脚杯墙角的阴影真实生动斜靠在一把椅子上的撩人姿势石头上的妊娠期、河边的弃婴不翼而飞儿童直勾勾的眼神里单纯的渴望倏忽即逝虚弱的阳光不堪一击我：一个梦幻工作者失火的旧仓库
　　春天：锯齿上的晕旋
　　呕吐不停的胃人类卸下臃肿的冬装手握尖刀的大自然割断捆绑自己的绳索罪恶的瓶子里灌满兴奋的毒药水银柔软的身段控制不住自己下肢瘫痪的情场老手六神无主的宫中太监
　　皇帝沉湎于春药和歌舞、妃子沉湎于阴谋和 毒酒无所事事的大臣们玩物丧志过敏的皮肤、裸体和自由无标题奏鸣曲集市上的鬼魅热情奔放和我们撞了个满怀还龇牙咧嘴地打了声招呼
　　春天春天：光阴飞快
　　骑上白驹的光阴尤其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