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4年第7期

看待一棵树（外一首）

作者：柳　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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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得像看待一个人一样
　　去看待那棵树
　　我不止一次听到
　　它因抓不住最后一把叶子
　　而发出的叹息
　　多少年了?风
　　还在把它推来搡去
　　我得像琢磨一个人的命运一样
　　去琢磨它那剧烈的摇晃
　　和坚定不移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
　　要远远大于人与树的差距
　　我对自己说：我得像
　　将满天的星斗
　　视为海底的砂粒一样
　　将那棵树视为自己的同类
　　这不是比喻。它也不是
　　比喻中的伞或一座凉亭
　　但，尚若没有它
　　我坐在哪儿乘凉
　　似乎都不太合适
　　而此时，正值中午12点
　　升到最高时刻的太阳
　　滚烫地悬在它的头顶
　　我得知道：晚清的一场雨水
　　曾经从那儿浇下，至少
　　它跟最后那位落魄的秀才
　　有着同样的高龄
　　在无法返回的地方
　　努力将死亡来临的日子
　　推迟到茂盛的暮年
　　我甚至认为：夕阳是一只
　　被它多次擎过的酒碗
　　所以我得用打量一个人的
　　目光，去打量那棵树
　　有许多次，风因为缠绕它
　　而成为长长的饰带
　　有许多次，它
　　朝着傍晚走去的同时
　　又朝着早晨走来
　　在黎明抵达的时刻
　　它刚好从夜色里，迈出
　　
　　 讲个故事
　　
　　
　　 风，轻轻地一推
　　或者是云吧，柔软地一撞
　　那块欲坠的裸石
　　终于从峰顶坠落下来
　　由于沉重，它好像一片
　　轻飘飘的翎羽
　　落地时，又像
　　某个英雄的名字
　　不屈地弹了那么几下
　　一阵剧烈的痉挛
　　一次钻心的剧痛
　　一股粗大的尘埃……
　　似乎早就等侯在那里
　　如瞽如聋的群山
　　在不同的地点，同时听见
　　那声冰冷的吼叫
　　一条蜿蜒的小路
　　领着——位漫不经心的樵夫
　　走进山来。小路
　　将樵夫搁在裸石那儿
　　又继续蜿蜒着
　　朝山中而去
　　籍贯不明的樵夫
　　心慈手狠的樵夫
　　阳光下，他倚靠着裸石打盹儿
　　一梦就是多年。多年之后
　　樵夫老得不知去向
　　他无意丢下的果核
　　却有意长出茂密的林子
　　将裸石围在其中
　　我是在堆满书籍的房间里
　　讲述这个故事的
　　你不觉得
　　高度很容易成为深渊
　　除了因情节需要而虚构的樵夫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
　　众多的人在匆忙着腐朽
　　而那次不幸的坠落和滚动
　　不单使裸石与自己的经历
　　更紧地搂在一块儿；还使它
　　足以安稳地睡到世界末日
　　我并不想把裸石人格化
　　可它前后一致的态度
　　竟然比设想的还要强硬
　　以至于后来谁去碰它
　　谁就是被磕飞的柴刀
　　或者卷刃的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