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4年第17期

河西：谁与历史一见钟情（九首）

作者：高　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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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国的子母砖
　　
　　霍去病坐在帐中
　　攥着一块残月
　　倚矛甲胄的武士破土而出
　　薄薄的白雪吐出几根枯草
　　沙丘上寂寞的树影爬上夯土的城墙
　　
　　城池四四方方和砖头一样
　　凹凸暗合的秘密散落满地
　　我手里的这块砖二千年前的瓦匠摸过
　　昨天还被某个游人踩过
　　
　　我摸着自己的骨头
　　和砖头一样冰凉
　　
　　山丹人在长城下牧羊
　　
　　戈壁上有道多余的城墙
　　放羊的人在墙下晒着太阳
　　历史的背景与他无关
　　他想在墙里挖个洞洞
　　搂着亲嘴的姑娘
　　
　　绣花庙的葵花有点彷徨
　　火车追上了吃草的头羊
　　鹰的翅膀在地上投下的影子
　　比逃窜的老鼠还小
　　铁匠的儿子嘴里含着一块水果糖
　　
　　没有人烟的历史
　　
　　 “历史是人创造的”
　　但在越是没有人烟的地方
　　历史越是清晰可触
　　
　　在额济纳，我走在荒漠的黑水城外
　　考古专家提醒着：我踩着了汉代稻田的垄渠
　　
　　在戈壁上一个人在走
　　
　　在戈壁上
　　一个人在走
　　是我在走
　　两个人在走
　　是我们在走
　　几个人拥挤在车上
　　是车在走
　　
　　在城市里
　　车很多
　　人很多
　　我很少
　　
　　地 铁
　　
　　进入地下时心成为肉体的一部分
　　自觉地沉下去沉下去
　　地图的指称没有形象
　　在黑暗中有什么消失
　　他人的形象、声音、还有手机
　　在遮蔽的瓶中小小的鱼苗
　　蒸发距离的记忆
　　站台的广告躲避不及的燥热
　　出口让建筑群扑面而来
　　地面上没有落脚的地方
　　处处都是细化的秩序
　　飞机的空间是透明与轻灵
　　因为多少有点高雅的感觉
　　在城市的肠胃中穿行
　　形成过度的消化
　　乘地铁是没有意义的地下行为
　　短暂的茫然无知
　　让黑夜成为黑夜
　　
　　爱情的速度
　　
　　 “时间一长，便有了感情”
　　许仙在走路途中爱上了白娘子
　　罗密欧在马车上爱上了朱丽叶
　　安娜在火车上爱上了弗隆斯基
　　杰克在轮船上爱上露丝
　　罗伯特在汽车上爱上了弗朗西丝卡
　　故事总是慢慢发生的
　　
　　如今坐飞机的人多了
　　但飞机太快了
　　甚至来不及一见钟情
　　
　　空间可以浪费
　　
　　 “想开点，天外有天”
　　空间总是可以往大了说
　　即使是近在眼前
　　我们还可以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时间总是往小了说
　　甚至说到每分每秒
　　因为只要是人
　　时间就是有限的
　　
　　天空的意义
　　
　　天空如镜子一般明亮
　　大地上人的影子像蜂拥的蚂蚁
　　谁说这不是事实
　　
　　伸出的拳头并无法将镜子击碎
　　虚无让我力不从心
　　我乘飞机来到镜子的背面
　　想看看我的影子在什么地方
　　发现左右的乘客正在睡觉
　　
　　我活着 我在大雨中走
　　
　　不是涟漪
　　不是水泡
　　暴雨打在柏油路上
　　开放出满地的花朵
　　如家乡的花布图案
　　一朵挨着一朵
　　
　　我踩踏在上面
　　双脚变得不再真实
　　其实我是去取洗印的照片
　　并不是一件非去不可的事
　　车灯的晃动
　　电话亭的孤寂
　　路边小店屋檐下的水声
　　全和时间和距离有关
　　伤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地球在我的脚下凸现
　　我不能像树一样渴望地吮吸
　　语言与我的身影平行移动
　　抽象的感受油然而生
　　我活着 我在大雨中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