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5年第2期

雪人（组诗）

作者：于贵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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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的时候终于到来——
　　荒凉的旷野上，没有一棵树
　　他自己靠着自己
　　把满天的星星领进了梦里
　　改变丛内部开始，夜晚
　　成为一个起点
　　白纸上，他写下黑字
　　
　　雪地上一条突然醒来的溪水欢快地
　　　流向远方
　　雪人啊，他的呓语里
　　无数个雪人赶来
　　伸手索要自己的红帽子
　　风声
　　挤在他的周围
　　
　　这个在梦境深处徜徉的人
　　他怎么也拿不出一枝玫瑰
　　他越是表白，越感到寒冷
　　
　　但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还在犹豫
　　风雪交加
　　一边是切割的星星
　　一边是残存的记忆
　　
　　黑
　　
　　土填满了一张被生活折磨多年的嘴巴
　　压在心上
　　
　　或者，铲一锨土
　　将一团火扑灭
　　
　　伸手不见五指，就感觉到害怕，去睡觉
　　在表面上
　　我们被一块布裹住
　　
　　雪人说：他身体里
　　有坚硬的杂质
　　
　　盲　美　人
　　
　　眼睛并不像生命那样常常被握在一双手里
　　但一盏灯
　　它说谎时就亮了
　　他的眼睛
　　是他失手打碎的一尊盲美人
　　扎瞎的
　　
　　在他面前
　　我们低下头去
　　像匹诺曹
　　长出了长鼻子
　　
　　一把手术钳子
　　闪着虚假的光芒
　　他被第十次打开
　　寻找尖锐的碎片
　　
　　盲美人，是他
　　从自己的心里取出的
　　他失手打碎了她
　　仿佛打碎了
　　整个世界
　　脆弱的外表和内心
　　
　　泥娃娃之歌
　　
　　快点快点，让我们来捏泥娃娃。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给它捏上眉毛，给它捏上眼睛
　　“它的眼睛不会眨。”
　　
　　给它捏上鼻子，给它捏上嘴巴
　　“它的嘴巴不说话。”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我门在泥潭里滚来滚去，也变成—个泥娃娃。
　　
　　我们和泥娃娃一样
　　泥娃娃和我们一块玩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它给我们眨眼，它给我们说话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我们要回家。
　　“它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我做它爸爸，我做它妈妈，永远爱着它。”
　　
　　快点快点，我们把它抱回家
　　泥娃娃，泥娃娃，它不是一个假娃娃
　　
　　迷 宫
　　
　　仿佛危机真的过去了
　　地平线上升起一轮生活的红日
　　把温暖撒入万物之中
　　我们牵着爱的光线
　　漫步于迷宫
　　
　　多少次，我们做同一个梦——
　　在出口
　　鲜花簇拥
　　掌声来自
　　那些离散的亲人、朋友
　　
　　百川东到海
　　此时正归来
　　
　　如同追随的鱼群
　　日复一日
　　我们乐于从早晨出发
　　捡拾碎金
　　
　　是的，确实有过幸福的时刻
　　当一串项链
　　轻轻戴在修长的脖子
　　一颗心，和另一颗心
　　开始触碰
　　
　　甜蜜是幸福的
　　疼痛也是幸福的
　　
　　风雪吹打着窗子
　　
　　“亲爱的。”但她沉沉睡去
　　风雪吹打着窗子
　　
　　“亲爱的，谁家的小孩在哭(7”
　　她翻了下身子
　　
　　“亲爱的，亲爱的。”
　　他想起回来时碰到的那个雪人
　　
　　“亲爱的，那个雪人
　　没有眼睛，没有嘴巴。”
　　
　　“求你别吵了，行不行甲”
　　她忽然坐起，在黑暗中咕哝一句又睡去
　　
　　“但是那个雪人
　　在身后追赶我。”
　　
　　“但是那个雪人
　　他走路没有声音。”
　　
　　他抱住了她
　　像紧紧抱住
　　一块石头
　　“但是那个雪人……
　　敲打着窗子”
　　
　　宿 鸟
　　
　　就让一只宿鸟在黑暗中遇到令它不安的事
　　它拍打双翅
　　避免从巢里
　　像一片树叶身不由己地掉落
　　
　　熟悉的背影转身
　　一张模糊的脸
　　它如何叫出它的名字
　　有太多的生者和死者
　　连等待被遗忘的资格都没有
　　漫天飞雪
　　每一朵都会融化于肩头、掌心
　　每一朵
　　都在啬眼睛的茫然
　　和心的潮湿
　　它必须指认出
　　堆积下来的犹豫
　　在寒冷中的位置
　　
　　明亮的錾刀下
　　冰雪簌簌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