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5年第3期

比萨饼

作者：赵　恺

字体： 【大 中 小】

——生活即诗
　　去秋，到黄河故道一侧的柳树湾散步，邂逅了一个小姑娘。至多四五岁吧，小得像森林里的松鼠。
　　肃穆甚至庄严，她独自一人在林中作野炊游戏。没敢惊动她，我在近处一尊树桩上静坐下来。
　　挖了一个小坑作炉灶，铺起一排树枝作炉底，再在炉底上置放一只蚌壳作铁锅。筹措停当，孩子抬眼发现了我。不意外，不惊讶，不惶恐。而是认真友善发问：想吃点什么吗?因为语境的意外变化，一句原本十分寻常的话语倒让我惊讶甚至惶恐起来。我认真友善作答：倒是真饿了，可是你能作点什么呢?万万没有想到，孩子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比萨饼”!接着，她用流水揉和细沙做成面团，到森林深处采来叶片作菜蔬，撒一点沙粒当食盐，撒一点沙粒当胡椒，而且做出羊肉的，青菜的，萝卜的四五个品种来。仔细烘焙，耐心翻转，直至焦酥黄透，再一块块放到宽阔圆润的树叶上端到我的面前。
　　天方夜谭一般。静静观看这全过程的，居然还有隐显于灌木丛后的一双胆怯而又好奇的野兔的眼睛。
　　片刻她问：好吃吗?
　　我说：真好吃。
　　她问：你吃过比萨饼吗?
　　我说：吃过。随之无心反问：你吃过吗?
　　不意外，不惊讶，不愧怍，她只是平静地说：没有。我没有吃过真正的比萨饼。
　　我一听，当即为自己的反问愧怍不安了——孩子不知道更无须知道，我不仅是在罗马，而且是在比萨饼的故乡那不勒斯吃过比萨饼的呀。我突然警醒到：这块以大地血液与肌体粘合而成的饼饵，难道不是一种人类精神的喂养?面对孩子的作品，世上还有什么堪与相比乃至相近的神圣之美存在呢?
　　孩子叫江雨。在幼儿园读中班。家，就在柳树湾的边边上。
　　一直想买一块真正的比萨饼作为回赠，但一直没敢买：因为那是亵渎。
　　自是，我珍藏命运一般珍藏一块比萨饼的记忆——记忆，不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