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5年第4期

青海忆念（五则）

作者：马　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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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玛尔河
　　
　　古老的河，奔泻着青南高原的传奇。
　　点点波光，炫耀风景的细节。是昆仑山上风的步履，是可可西里藏羚羊的蹄痕。迤逦的店古拉雪峰静偎在水的臂弯里，不愿从千年的梦中醒来。
　　苍辽的河滩上，闪过拓荒者赤红的脸膛，响起筑路人豪迈的誓言。五道梁兵站的歌声，被河水带远。
　　水是高原上自由的精灵。无尽的流程象征永恒。一位重回青藏线的诗人，把自己的名片掷向鳞波，让心灵溶人大河深处。
　　他看到流淌的岁月，在切分的时段中拼接记忆。生命如河。
　　酿造美的人，心在天边飞翔。
　　
　　可可西里
　　
　　天风吹不散亘古的云烟。金黄的草野泼染历史的颜色。
　　
　　从城里来的志愿者，怀着翠绿的希望，北望昆仑南眺唐古拉，用目光爱抚每一丛三春柳，每一簇骆驼草，让河流天堂般碧透。盗猎者的枪管在真诚面前发抖。一切回复到史前的宁寂。
　　白唇鹿收回惊恐的目光，藏羚羊不再悲鸣，雪豹、棕熊也变得安详。沙化的心灵飘来花的色彩。
　　索南达杰年轻的生命，铸成永固的碑碣，比昆仑山还高。
　　天空和草原陷入静谧。少女披着飞霞，在守望中复活。
　　
　　日月山
　　
　　唐蕃古道残遗和亲的辙痕。山风清冷，犹含公主香湿的涕泪。
　　雨雾飘飘，锁紧褐色的峰峦。往迹消隐于原野尽头，思绪也落向山谷深处。
　　心在天上浮泳。我溯至大唐盛世。妆镜里盈闪的眸光，映亮古老的旅程。雪莲在回忆中开放，花色不染千年的风霜。
　　乘着透明的风，我驱赶遮障目光的雨，我喝退隔碍遐想的雾，屏息等待对历史的倾听。
　　
　　倒淌河
　　
　　河身细瘦，发亮的青草和阳光飘闪成碎波中的映像。翻过日月山的征人，要掬一捧清凌的水，洗去跋涉的倦容。
　　假定时光之水能够逆流，心绪还会在沉思中凝重如铁吗?感情还会在怅叹中深长如缕吗?
　　或许，岁月可以轻易虚掷，生命可以任情挥霍；却仅有一次。
　　上苍让河流淌出哲学的语词。冰封的季节，也能读出火热的感觉。
　　
　　长江源
　　
　　潺潺雪水，被太阳送下冰川，温暖万里岸野。
　　孤矗大江源头的石碑，沉静如山，宣喻一个伟大的起点，又仿佛静伏的巨人瞩望漫漫流程。
　　卸下行囊，我站在长江源。是漫溯的终止，还是新的开始?在浪的喧响里，我听见世纪的脚步。映人视屏的，有故乡的田塍、宅院的柴门，还有亲友的眼神。
　　江风吹不走我的凝思和爱恋。我是长江的儿女，清澈的江水，心泉一样流入我的生浪花间起伏的，是我深情的眷念。
　　
　　唐古拉山口
　　
　　身后是青南，身前是藏北。我醉心于昨日的路途也醉心于明天的旅程。
　　巍巍唐古拉山口，给我地球之巅的感觉。
　　明艳的阳光把冰塔林装扮得晶莹如玉，梦境一片灿亮。招展的彩幡炫示着神圣与威仪，宗教般不可亵渎——
　　凝固我的思想，浓缩我的情感。
　　我恍若在梦里孤伫。山野空澄，低响的风声是那庄严的祷祝，塑造出精神的信徒。
　　几个藏家少年，从高峭的冰峰跃下，像闪过云层的苍鹰。手罩的雪莲花，绽放如纯美的笑靥。
　　车子缓缓驶经山口，撒下一片彩纸，是献给山神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