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5年第14期
诗七首
作者：吴海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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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蚂蚁在雨前搬家
一只，两只，三只，无数只蚂蚁
排成两行长长的队伍，一支队伍负责粮
草辎重
一支队伍徒手而回，一只挨着一只，忙
乱却号令整齐
容得下这支队伍的穴口旁有蚂蚁衔上来
的绒土
绒土上也看不到队伍的脚印，整齐的队
伍沿着一棵
高大的树木爬行到高处一个腐烂的洞穴
和我一起看着蚂蚁搬家，从小一块长大
的他们
一个说，“这只队伍的长官肯定在蚁穴
里歇着”
一个说，“还应该有一个精明的间谍告
诉大家雷雨的讯息”
没说话的人长大后真的没搬过一次家，
搬家中的
一个住在高高的楼房里白白胖胖做了官，
一个
在我生活的小城里做邮递员，累得像蚂
蚁一样黑瘦
叶在返回绿色的途中
比一滴雨还要冰凉，比一只燕子的衣裳
还要黑
比鸭肚底下一江绿水荡漾的愁绪还要深
从无边的苍凉中赶来，从无限缓慢的冬
日返回
蛰伏的隐忧是你叶脉上的’一颗小小的痣，
黑而灰暗
向下沉落，向上展开，握着拳头一样的
蓓蕾
将怎样敲碎复苏之前土地上的阴影
提着水，在风沙里，一片片叶
会建筑起一个庞大的春天，会在鸟鸣中
走向高高的枝条
一些心情骑着秋风远走
接近心灵深处的音乐响起，古筝上的塞外
和大片的胡杨，蓝得流泪的天空
让我眼前一阵快感的斑斓之秋
这个时候我最怕听弦上弹拨起柔弱秋水
灰色的天空剥出一瓣高照的秋阳
妖冶的树叶离开一排排树的鱼刺
还有鸟叫，在渐紧的秋风里啾啁的鸟
在小桥下面倒映的小桥，在歌谣里唱起
的歌谣
天边逐渐消瘦的弯月，全部骑着秋风远走
寒冷的秋风驱走妖冶的花朵和一只可爱
的蝶
我所钟爱的身姿只给我留下一些卑微的
灵魂
和影子一样倾斜的巨大的孤独
狠心丢下
今晚要住在广州三元里大道云浮酒店
高大的椰树在头顶披散着十二月的绿意
紫荆在视线里放肆地开出妖冶的花朵
我进酒店以前狠心把花城的冬天丢在楼下
这些天我在珠三角来回游走
用夏天刚穿过的衣服在广东的冬天里生活
妻子从太行山打电话说家乡的第一场雪
好大
在夜晚梦见自己把冷得瑟瑟的父母狠心
丢在乡下
我还是不能在广州踏实睡着
网络没睡鼠标没睡论坛没睡
我非得睡了为了明天的飞机不把我丢下
我只好把它们像烟蒂一样在房间里狠心
丢下
镜子里的人把浓密的胡须丢下
早茶结束以后把几张纸币丢下
飞机起飞以后把白云机场丢下
回太行山的一把座椅把整个广州的楼宇
人群丢下
一只爪子残缺的石狮
威猛的狮子走进石头，流落在哆村
孤独地蹲在破落的庙宇之外
柔软的绣球被一只爪子抓紧，铜铃一样
圆睁的眼睛找不到另一只遒劲的爪子
夏天的玉米站在狮子左右，根须抓着土地
我在深夜听到狮子抓着石头的吼声穿越
尘世
成群结队的星斗将有一颗陨落在村后的
山坡
石狮将在暗夜在我躁动的灵魂里奔走
我也要丢掉鞋子赤脚行走，在月亮下
在阳光撒在高大的屋顶之前注视狮子奔走
直到雪花飘落在宽阔的河流上面，河水成
为道路
我和这只爪子残缺的石狮成为夜行者
一只鸟无法飞越整座山的空寂
云朵淡了，叶子绿了，风走了
阳光被整座森林折叠成一个空山的金冠
一只鸟栖息在树上，羽毛披着光斑
两只黑豆一样的服睛，蹦跳的双脚
和喉舌里滚出的鸟鸣，把山间的寂寥
从一棵树上移到另一棵树上
无声的泉水或隐或现，一只鸟
把另一只鸟丢了，缠绵缱绻的巢
等不回另一只鸟的翅膀，等不回它的体温
午后的空山，一只鸟，在一滴清泪里
扑扇着弱小的翅膀飞过这座山
把空寂留在树枝碰碎的一片一片阳光里
一只鸟要一生把这山的空寂装在每个夜晚
夜晚越来越明亮
一个巨人翻转身子，坐起来，掐灭屋顶
上的炊烟
找见一只用月光糊好的灯笼，陪我走过
夏天的玉米地
寂静的太行山，一群山羊，昂着头颅，
把夜色染黑
萤火行走，细小，飘忽，我行走，在野
的蟋蟀打开民乐
走过大片玉米建筑的小巷，在一片水声
里，高过头顶的枣树
如我一样使劲把叶子掠过脸前，把月光
溅出一步之遥
我如一支桨，划着黑暗的河流，在昆虫
为昆虫击掌
在蚊蚋为蚊蚋唏嘘，在玉米下匍匐的草
上面，牧羊的父亲
我决计要找见你，用岩石里的沉默，用浆
果里的汁液
递给你我写的诗歌，声音越来越陌生，
夜晚越来越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