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6年第14期

野生的草本（组诗）

作者：吴　（金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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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在刨土
　　
　　低头刨土的人像树苗一样弯下腰
　　小南风绕过山梁，从他的两肋间穿过
　　两袋烟的功夫算作歇息
　　其间，跟过路的人说了一些天气和农时
　　
　　他守着一个土堆，整个上午
　　扬起的镢头像发亮的冰块
　　然后一次次化掉
　　土灰色的棉衣 石头一样沉默
　　
　　刨土的人一声不吭，甚至忘掉了日落
　　埋头在风化的石块上留下一股狠劲
　　不去理会身后跑掉的一辆乌龟车
　　他要修一条抵达岭上的小路
　　把冬天积攒下来的肥料送到自家的地里
　　
　　接近黄昏，有两个戴橘黄色安全帽的人
　　从附近的石塘里走了上来
　　拿镢头的人拎起棉衣，在肩上挑起
　　像刚刚捉到一只兔子那样的惬意
　　风一路狂叫
　　野狗一样尾随着进了村庄
　　
　　大地上的事情
　　
　　一只瓢虫爬出土层
　　磕磕绊绊的旅途艰难着呢
　　在附近的苦苦菜上
　　另一只瓢虫吸着朝露
　　两分钟以后它们见了第一次面
　　分开也难，然而还是各奔东西了
　　(以后它们还会不会第二次相见?)
　　
　　旁边有几只蚂蚁也是这个样子
　　还有磕头虫，更是这个样子!
　　
　　土地潮湿，应该感谢众神
　　
　　采摘山竹的村妇，从草丛找到林间
　　一个奔了沟底，一个蹲在崖上
　　十分钟以后
　　一面革坡之上多了两条花色的头巾
　　
　　一场夜雨，有多少生灵奔出洞穴?
　　扛着农具下地干活的人，只顾低头赶路
　　看不到一个漫无目标的人在瞎转悠
　　
　　荠菜花迎风招展，一片的白啊!
　　
　　有月亮的晚上
　　
　　泥土把十个脚趾头都埋进去了
　　这时候的潮湿、松散、舒服
　　并且令人兴奋
　　一把镢头曾经刨出亲亲的土豆
　　现在，它又刨出九月里的花生
　　这又是多么的新鲜
　　我清楚地看到劳动和种子
　　结出时光的果实
　　在这有月亮的晚上
　　岭上的一枚石子就是我内心的激动
　　一条大河的水让西风吹得向东流去
　　整个夜晚，田野空旷和苍茫
　　我曲着腿把泥土抛到天上去了
　　累了，便双膝跪着
　　一只瓦罐不知不觉倾斜下来
　　冲着我水一样的身子
　　
　　坐在地里摔花生。月光 月光
　　细密的筛子抖掉一阵阵袭上来的困劲
　　
　　今夜，最亮的那颗星星与我遥相呼应
　　那么多的花生散落在身旁
　　像银河系里无数的星星
　　
　　幸福有时候美妙得无法形容
　　今年的收成拍打着村庄的寂静
　　听着听着，一些低吟的秋虫都睡着了
　　
　　蝴 蝶
　　
　　一只蝴蝶在林中放慢了脚步。
　　
　　女人挑着一副水桶颤颤悠悠爬上南岭
　　风吹，风使劲地吹开两片衣襟
　　她白白的小腹弹性十足
　　
　　另一只蝴蝶要赶上来
　　它柔软的小腹要收缩多少次?
　　
　　还是在清晨，男人挑着红薯秧走在前面
　　女人跟在腚后牵着一头羊
　　他们经过一片茶树、一块花生地
　　和一片枣林
　　他们一前一后来到了岭上
　　
　　现在，男人埋头补他手中的苗
　　连直起腰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两只蝴蝶，像两片靠拢的云彩
　　它们一起飞过一片枣林、一块花生地
　　和一片茶树
　　这是它们经过的村庄
　　
　　水 源
　　
　　灌水喷药的人
　　一顶草帽遮住半个面部
　　闪出另一半黢黑的脸庞
　　
　　他要灌装一些积水
　　一把锹露出一部分铁色
　　闪光的部分已被泥沙遮住
　　汗珠顺着他的脊背流着
　　束紧的裤腰像堤坝上的一堆草包
　　紧紧挡住了去路
　　
　　点点滴滴的渗透
　　那些汗水眼看就漫过去了
　　
　　向下再挖三尺深
　　就能找到更大的水源
　　花生已长得没了膝盖 此时
　　害虫正在三厘米的地下流着坏水呢
　　挖掘的人，攥出来大把大把的汗
　　
　　南　岭
　　
　　牛站在了岭上
　　一群羊游走在岭上
　　
　　云彩一团一团飘到了岭上
　　青草覆盖在岭上
　　红薯秧爬满了岭上
　　一棵棵高粱和玉米种在了岭上
　　
　　是几块石头裸露在岭上
　　是一群鸟落在了岭上
　　
　　不是的 是一个人来到了岭上
　　垒起石墙，他把一座石房盖在了岭上
　　
　　不是的
　　是一颗星星依偎着另一颗星星
　　它们把细碎的脚步
　　和喃喃的私语留在了岭上
　　
　　也不是 是月牙儿偷窥了南岭
　　然后羞涩地闭上了眼睛
　　夜色笼罩了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