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6年第15期
不确切的早晨（组诗）
作者：［日本］\xDEy井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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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xDEy井乔，原名堤清二，19｀27年生于日本东京，年轻时曾参加过日本共产党青年同盟及反战活动等，1954年考入东京大学文学系，1955年开始用迁井乔这一笔名在各大杂志发表作品至今。他不仅是日本著名小说家，也是日本著名现代派诗人。出版诗集《不确切的早晨》、《呼唤的彼岸》等共二十多部，小说集、随笔集、评论集等全八卷，获奥地利、法国、日本等国家级文学奖多次，现任日中文化交流协会会长，创办株式会社西友超市连锁店。
他的现代诗表现出深沉的格调和尖锐的社会批判意识，既有日本古典主义文学的影响，又受欧洲超现实主义特别是法国存在主义的影响。作者曾多次来中国进行友好访问。
白盐
愤怒和悲伤过后
我的掌上
留下一把白盐
发出琴音和鱼腥味的白盐
是蓝色波涛的后裔
若有夏日辉煌的记忆
苦涩的白盐会时时
散发出贝壳的光泽
若裹卷上人们称为“人世悲哀”的衣服
抛向山谷
它就是所谓的“自由”
我伫立在裂开的大地上
为体味苦涩
而握紧白盐
蔷 薇
谁都无法窥视
蔷薇变貌的夜晚
无数潜伏着的死
和花瓣重叠的恬静
总是与失败的悲壮相似
穿着盛装踏上旅程的人
在干涸的时间里丧失了故乡
天空像昨天一样蓝蓝地沉落
在与蔷薇令人窒息的对话中
他怯懦地移开视线
无论帝王还是贤哲
都无法支撑起一朵蔷薇
虽然门为进入而敞开
但花瓣还是向着追忆凋零
宛若掀动日历的风
蔷薇超越战争和革命一代
依然绽放
然后很快堕落为忧伤的抒情时
人们不得不在茫茫迷途上
徘徊
即便如此，蔷薇依旧
清高孤傲地燃烧
于是，黄昏止步
好像沉落的地球
突然侧了一下头
比时，无数的死
一起发出声响
在深红的花瓣中
蜀 葵
蜀葵病了
在强烈的阳光下
让它的茎秆直立
率领着开花的侍女
背对着厨房熏黑的墙壁
各自燃起红色花瓣里的心思
从狞猎的时代归来
即使等待武士和王族
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命运只有用自己的手开拓
为弄懂这个道理
该需要多少风风雨雨的漫长岁月
为此流下的泪水的重量
谁也无法称量
蜻蜓和蝉已经飞走
风景失去了意义
人们有所信仰已属于往事
如果明白一切都是暂时的
就会看见蜀葵
以希望一截截被割断的形状
向着梦消失之后的另一面天空盛开
像源氏物语的作者想要回忆起
曾听过的乐声一样
世界末日的向日葵
向日葵还会盛开吗?
即使在世界末日之后
也列着队
端伫柏油路旁
迎着似有似无的风
夜晚不知道是否被留下
我该回到何处?
穿过高层楼群
将今天也未曾演奏的主题
无聊地抱在胸前
乐队虽已就位
听到的 却是涟漪般 敲击键盘的声音
除了节目单 没有别的乐谱
和服在污脏的悬崖上燃烧
装扮出人的形状
只有火焰在舞蹈
鸡在白昼啼鸣
关东的路上 刚有牛车通过
桃花 菜花一齐绽放
这些记忆与和服一同消失 梦一样地
马匹奔腾
(真黑暗啊真黑暗啊)
最近 赌徒的内裤上长出大麻
彩虹升起在下水道中
白马
穿过那道彩虹
垂着头
蹄音虽无意义亦无必要却仍被扩大
在四周回荡 世界末日是否真的会降临在
夜幕下的街镇那白昼般的光之谷?
那不是新时代的前兆吗?
尽管还看不到它
归来的士兵走过模糊不清的原野
那是邻村的裁缝店
那是邻村的邻村的……
一望无际的向日葵地
淡墨色的时间从它上面流过 将身体贴近镇压和统治的难忘旋律
候鸟一齐飞走 从丰饶的沼泽
好像末日已经来临
蜗牛向着地平线爬行
憧憬的睫毛在燃烧
旗帜褪色 慢慢啮啃着浑重的天空
我该回到何处?
我不是士兵 也不是演奏家
“邻村的三郎去了巴西
对面的木村一家
都回老家了
谁也不晓得
他们能不能走到”
在我的国家 今天仍下着酸雨
好像浇在心上
蜗牛 爬过白色的地图
在位于漂浮岛屿中央的食人国
向日葵在夜间开放
我也许赶不上
新的城镇 新的时代吧
所以我所能做的
只有伫立于靠不住的黑夜
在路旁 和向日葵一起 列队
迎着吹来的风
无依无靠地
微笑
呼 唤
走在林中
像是谁在呼唤我
是去年一起在此漫步的友人吗?
因为我又想起他谱写的乐曲
或是因为迎风的山岭上
白杨沙沙地轻扫着白云
无数只候鸟撞死在
灯塔光上的消息
刚刚从遥远的海上传来
弱小的生命习惯于
在生死之间低声私语
他正是听得懂这种声音的人
在梦见很多小鸟飞落星形庭院的夜晚
他听到的是涛声?
还是它们在黑夜中拍打翅膀的苦闷?
那里，欢喜和悲伤融为一体
光芒和黑暗削割着同一时刻的山崖
他知道只有这些才是千真万确的
所以不论是在大街还是在舞台上
他总是一副刚刚从远方
来到这里的模样
是的，一定是他在呼唤
没有任何目标和呼唤的意图
慢慢地远去
机 场
一
闪着铜光的圆筒
被接连不断地发射出去
又有一架乘满旅客的飞机
沿着红、黄和蓝色的灯
汇拢起光之箭
消失在飘忽不定的云层
在覆盖夜晚的世界
这里是一个网眼
如果伊斯特河和哈得孙河
都在雾霭中被云笼罩
也就没有了巴黎、里斯本和伊斯坦布尔
只有默默在雨中劳作的人们
到处都有人居住
离别和恋爱
即使有定期航班
从一个不确切的地方驶向另一个不确切的地方
它也会像在空中交错的电波一样变得确切
二
旋转地球仪
从心灵的某个时间到另一个时间
会慢得让人焦急
认真得让人焦急
甚至看得清一只虫子的蠢动
那是旅人
即使天使哂笑他的笨拙
也只好随便
因为他们没有飞越翻卷云海的本领
也永远无法称量孤独的重量
天使只是冷酷无情地
等待
心血来潮时
将圆筒一掠而去
于是人们才注意到
旅人已去往确切的地方
三
故事在此结束
从那里重新开始的歌
必须用活人的声音歌唱
又增添了一座机场
候机大楼在雾霭中变成城堡
用三个国家的语言报告下个航班的出发
落雨的机场
别离的哀歌中断
马赫一
音速飞机排列在跑道上
进入最后的引擎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