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6年第16期

春天，遂想起江南

作者：孙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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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遂想起江南
　　江南，从《诗经》里发育出的江南
　　十三岁时
　　我们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了
　　江南，从《汉乐府》里款步出的江南
　　十四岁时
　　我们就耳坠明月珠，采桑城南隅
　　江南，从梁元帝《采莲赋》里偷渡过来的
　　　江南
　　十五岁时
　　我们就采莲子其东，采菱于其西
　　且荡舟心许，兼传羽杯……
　　
　　呵，江南，风情万种的江南
　　遂让我想起西湖畔那柳堤
　　　走过的苏小妹、莫愁
　　　走过的白娘子、西施
　　还有，从钱塘江走来的
　　我的表姐……
　　但她们都看不到了，看不到了
　　在斜阳复斜阳中
　　她们都成了天上的虹!
　　(——是天上的虹吗?)
　　
　　江南，相思子的江南
　　江南里，有我幽梦的母亲
　　——浔阳江头一小女子长成的母亲
　　重阳节，母亲在喊我，在登高处
　　喊我，在长亭
　　喊我，喊我，喊我在
　　日夜思念的
　　多霏霏烟雨的江南
　　多袅袅炊烟的江南
　　多弯弯石桥的江南……
　　江南，花溅泪的江南
　　江南里，有我的芳邻和表嫂
　　她们在太湖里打鱼、织网
　　在秦淮河里吹箫、哼歌
　　在长江边槌棒、捣衣……
　　如今，她们都老了，老了
　　即使回去，回去在那里
　　在梨花嫩嫩如雪的江南
　　在李花白白如玉的江南
　　在桃花灼灼如霓的江南
　　她们也不会再陪我，再陪我
　　陪我去打鱼，织网
　　陪我去吹箫、哼歌
　　陪我去槌棒、捣衣
　　即使见面，见面在那里
　　在青砖碧瓦的江南
　　在亭台楼阁的江南
　　在水榭歌舞的江南
　　她们也不认识我，不认识我
　　(定笑问我从何处来?)
　　更不会陪我去喝酒
　　——酒醉的滋味是别离的烧痛
　　
　　江南，倾城倾国的小战场
　　吴王与越王争风缺了半壁江山……
　　南唐后主梦里贪欢，醒来不知身是客……
　　可我老了，老了
　　那“美丽”的战争不属我的
　　我只能马下草军书
　　在梦中倾听、祈祷
　　在清明节里，像杜鹃一样啼鸣
　　然后，举酒邀明月
　　独自想起屈原、想起陆游
　　也想起王昭君——在香溪
　　(桃花鳜鱼肥的香溪)
　　作怎样的最后梳洗……
　　
　　江南，梦里寻她千百度的江南
　　而今，伊真的老矣，老矣
　　想——想回也回不去了的
　　　多梦的江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