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6年第17期

泰德·库舍诗选

作者：［美国］非　马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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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美国桂冠诗人泰德·库舍，1939年生于爱荷华。在爱荷华州立大学及尼布拉斯加大学受教育。他是一家保险公司的主管，也是尼布拉斯加大学的副教授，偶尔教教写诗的课程。他是美国国会图书馆的第卜三届桂冠诗人。他的书得过许多奖。他的诗充满了睿智与欢乐，是美国短诗的名家。
　　
　　夜间飞行
　　
　　在我们之上，星星。我们之下，众星座。
　　五十亿英里外，一个星系死了
　　如一片雪花飘落水面。在我们下面，
　　某个农夫，为那遥远的死亡打了个寒战，
　　打开了他院子里的灯，把他的工棚与马房
　　统统拉进他管辖的小系统内。
　　整夜，城市们，如微微发光的新星
　　用明亮的街道同他的孤灯拔河。
　　
　　袋中诗
　　
　　要是这变得皱巴巴脏兮兮
　　有如我曾把它打开过一千次
　　去看我在上面写的是否妥当
　　那全是因为我找你找得太久了
　　想把它摆进你的口袋。午夜说
　　紧张手指包扎的
　　寂寞小礼物。我要它说的是
　　我要那么接近
　　当你发现它，它还带着我的体温
　　
　　走路上班
　　
　　今天，行人道上
　　带着乳白色气泡
　　在我鞋底下，
　　劈啪作响的黑曜石
　　冰块，使我快活，
　　在它上面一堆旧雪
　　拖曳如一颗彗星，
　　可能是某个
　　坠入爱河的人，
　　把它一路踢到
　　这角落。
　　
　　原野的角落
　　
　　有东西在向我召唤
　　自原野的角落，
　　那里剩余的篱笆铁丝
　　在晒它松卷的太阳，从黎沟抛出的
　　石头，在暖和的垃圾堆里睡觉；
　　那里不准打猎的古旧牌子，
　　灰色的脸
　　在风中嘀咕，
　　干涸的马槽
　　涌起向日葵的喷泉；
　　一只飞蛾
　　被麻雀追逐
　　自牧场飞了过来，
　　停落在一根柱子上，
　　那么笃定地
　　舒展它的翅膀。
　　
　　午 夜
　　
　　深夜某处，
　　一只狗在吠叫，
　　星光在它绷紧的链条上
　　如一串露珠。
　　没有人在那里
　　在黑暗的花园外，
　　没有东西可吠叫的，
　　除了，也许，某个老人
　　把他的记忆送出去
　　作午夜漫步的念头，
　　一件华丽的披肩
　　由众多的爱所织成，
　　在他肩膀上
　　漫不经心地飘荡着。
　　
　　在中间
　　
　　在肯萨斯，在一架
　　旧钢琴顶上，
　　一只海星，干得像
　　一块精美的糕点
　　在婚礼中
　　被遗留在那里，
　　伸出它褐色的手臂
　　在一张白镶边手巾的
　　泡沫上，
　　找水
　　向五个方向。
　　
　　五月的一个星期一
　　
　　整个周末都在下雨，
　　但今天尖耸的屋顶
　　多尘而温暖，
　　如被拴在太阳下的
　　老驴子的背。
　　我们的屋子都那么相似，
　　还有我们的生活。每个屋檐下
　　叶子，蛛丝，以及羽毛；
　　而在每个前院
　　一棵多愁善感的枫树，
　　在阵雨过后，
　　都向自己的影子
　　掉好几个钟头的泪。
　　
　　夜幕低垂
　　
　　有着黄昏色泽的羽毛，一只麻雀，
　　自农舍檐下的阴影里飞起，
　　此刻用它熟练的喙与叽喳，
　　把一根亮白的羽毛织进它的巢
　　好在黑暗中导引它飞回它的家。
　　一只鸟用千万年的时间才学会了
　　这羽毛的技巧，
　　一桩简单的事。而世界便因这种
　　单纯的进步而生存了下来。但我们将如何
　　在那最后的烟雾弥漫的夜晚
　　回到安全地带，
　　当我们在疯狂中把每一个巢与羽毛的
　　希望，都付之一炬?
　　
　　拉脱维亚邻区
　　
　　沿着这条街，
　　雪自老屋的
　　肩头上吹落，
　　扬起，
　　绊住风
　　像白长发，
　　像烟斗的烟，
　　像排着队的移民们
　　薄薄的灰披巾，
　　手在他们的口袋里，
　　冰冷的手指
　　捏着他们故事的
　　棉絮。
　　
　　寡 妇
　　
　　她把他的领带从她的头发里梳走
　　并把他鞋子的舌头扯出来。
　　她把他的骨灰从骨灰瓮里倒进
　　他的雪茄盒。最后一次，
　　她洗刷马桶边上的地板。
　　她因他的死而恨他更深。
　　(选译自泰德·库舍诗集(夜间飞行，诗1965—1985)匹兹堡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