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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诗抄（组诗）
作者：白 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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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 原
在日月山上看草原
柔曼地起伏
大地初生的动态
草原啊，你的滋味是嚼出来的
采一棵初春的霜花草
我要闭上眼睛才能找到舌根的味觉
婴儿啊，牛羊啊
吃了奶水才看得见啊
那满眼草的明亮
角 巴
今夜，哈尔盖
五月高原的冷雨飘零
今夜，哈尔盖
春气初动，牛粪火炉草红
要一壶青稞酒祛寒
要一碗羊肉面思念
传言的高塔起落草原
牧人，请给我以纵身的床榻
请给我以绿磷的火柴
去点燃冷雨中的青海盐
去烧开黑牦牛的冷雨之天
看一看星空是否紫蓝
丁香花已开在海南以南
哈尔盖，一壶热酒
哽噎我的热爱，我苦于上升的渴念
今夜，湿漉漉的草原
涌向群山的栅栏，冰雪冠冕
冰冻青色的山巅
一个自我流放的人
独卧油腻的绸缎花衾
独卧海拔3400米的舍间
哈尔盖，你取一段唐蕃古道做街
你在信仰之路的两边起居
有马灯摇曳，摇曳如雨中的经幡
哈尔盖，神的帐房，撑起白旃檀的经杆
哈尔盖，微雨清晨
我领受藏女一碗奶茶，清香如茉莉
我咀嚼奶油团团的青稞炒面，极好的柔软
你如此羞赧，角巴①
你如此修持，如金黄的皮坚草秆，角巴
你的双辫结着绢红的藏花银坠
你袖手渍透草气奶气的藏袍
你的妹妹说——你有男人了
哈尔盖，我要等到秋雁鸣空
再来领受你一碗秋革肥白的奶茶
那时天干该是吉日
那时地支该是良辰
生肖归藏，草原金黄
①角巴，藏语，意为健康吉祥。
杏花春雨——塔尔寺
十轮白塔下
红衣僧人指手处
粉白的正是杏花开啊
五月的塔尔寺
我看到了高原的杏花春雨
塔尔寺金瓦，青瓦涟漪，犹如刹海
同钦①低吹，经纶美幻——塔尔寺
正是春意受生处——可堪盎然
庄严国土
有情世界
生命当然如是
塔尔寺——我不磕着长头而来
依然心怀虔敬
塔尔寺，我等到心动起程
塔尔寺，我找到爱情上路
——爱情不是欲望
——信仰必然滚烫
塔尔寺，我仰望，持久的仰望
天空就有灰鸽子飞来
落在如意八塔的日月巅上
塔尔寺，春天多好
就让我们怀念吧
大金瓦殿前
脐血菩提树又生出新叶簇簇
灰鸽子从枝上飞落香坛
啄食圣餐的灰鸽子啊
你信就一粒米点一个头吧
你信就把转经筒的铁把手磨亮
你信就把酥油抹在摩尼经杆上
你信就把青稞谷米青柏叶烧香
你信就捡起你的牛粪火种
你信就把珠宝挂到银塔上
你信银塔里菩提树就会开出白丁香
①同钦，藏语，管乐器，即大号。
无记涅\x98\x84
赤子——磕长头的少年啊
赤子——如来如来——我心痛你磨得起了
鳞片的小胳膊，我心痛你紫红的脸颊，我
心痛你的额头，额头上的尘土。信仰的大
地啊信仰的高原——你怎样启蒙赤子
之心
塔尔寺，杏花正开
塔尔寺，春雨正来
塔尔寺，如意八塔正如意
——让我带他去种桃花吧
塔尔寺——请给所有热爱生活的人
以无记涅\x98\x84
派什么人去领受你——库库诺尔
青海——我在陈述，我在计算，我在明喻
天然的距离，天然的高度，天然的上升
从黄海岸边逶迤攀升
青海高原啊——
每行进一公里
抬升海拔一米
3000多公里上升3000多米
在上升中村庄下降，犹如抛弃
在上升中城市下降，犹如抛弃
渐次抛弃，似乎蔚蓝都太多
你把圣洁以外的海倾泻
天然的上升
犹如修持，你必然地接近那——涅\x98\x84境界
青海——请允许我如此遐想
黄海岸边回望
青海——你又如大地倔强地把你托起——
海的圣坛
草原和昆仑护持的圣坛
山白了冰雪
你青了高原——
青海——你当然享有梦幻
你当然享有神圣
你当然享有人性
你当然享有信仰
你听——那旷野的呼告——
派什么人去领受你——库库诺尔
高原的青色的海，天上的海
海的母亲
派什么人去领受你——
那里有山你不能开采
那里有石头你只能铭刻经文
那里有草你不能伤及草根
那里有土地你不能耕种
去吧
带上牛羊，经幡和热玛琴
去过一种草生活
苦难自然，忧伤简单
死亡纯净而不致命
青海——羊的门
大地，冷峻的高度，与天空最后的分离
这是合乎圣洁的地方，单纯
如此的铺排——
青色的海以潮汐的节律推出金黄的元素
——草原——上升——以牛背的拱度——
隆起群山——直到存在本身——草线以上
——雪线以上——佛花——石蒜科的野百
合——藏红花
采集供香的圣徒
收敛紫外线烤红的面颊
而阴雨增强天空的神秘
时间皎洁初生的悲怆
布哈河五月残冰砣砣——初春的羊脂玉戒
犹如碱花——活的高土凝结苦涩
青海——你的岸边
两堆卵石经塔
几条经线——飘动简朴的信念
然而彩色若妙——楚楚动人——
丝缕经纬——信念的蛋白质
青海——桑叶叠叠——白浪蠕动条条天虫
青海——你的岛屿群集飞翔的候鸟
翅羽幡然——啼叫海南观音
自由的是草啊
大地稚嫩，青黄参差
青海——你的岸边
黄金草原——开着一扇羊的门
革原啊，我的革原——致辛茜
草原，草的大单位，大量词
太阳，一垛一垛的干草
马的心
马的彼岸是白马
灯，散光的眼睛
蒙古包是个包
草在草里生长
因为空阔，单一
太空阔，单一
和太空阔，单一
大风收紧我，又放弃我
空气的游戏，如此澄彻
我们晒得黝黑
我们对神说：
“噢呵——
我们是太阳那边来的人”
奶的语言，说给母系的听者
冬天，点起粪干
火在反刍
长 围 巾
那么冷。那么冷的地方
那么大，那么大的风
长围巾的女人
红的。白的长围巾
冬天，春天
噢，不，在丛林或者在湖上
终于看到你了
我呼之欲出——
我要你的文字
更要你的人
人是第一级的
文字是第二级的
这么好的人
笑起来露出七颗牙齿的女人
多么爽朗的脾气
像风打在水上
水打在湖石上
青海湖——天空的情人
云朵坐下——草压倒一大片
湖就这样成了
在我梦想的地方
应该有一双可以拉到的手
青海湖有多青啊——
人的眼睛浑浊了——
可以用那湖里的鱼的眼角膜替换
2006年5月3—12日
青海——日照
白垩，原名刘鹏，1965年出生，山东日照人。当过中学语文教师，现为机关干部。曾参加诗刊社第十七届“青春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