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7年第7期

（彝族）沙马作品：隐秘的火焰（组诗）

作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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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堆旁
　　
　　“人的一辈子，说短也短说长也长。”
　　眼窝深陷的老人，在回忆的
　　边缘独坐，表情默然。女人粗糙的手背
　　仿佛藤条爬满濒临倒下的树干
　　火堆仍在燃。一碗酒，一些歌谣
　　掩没了夜幕，也掩埋了没有走近的幻想
　　与少年的忧伤。心终究飞越不了最远的山峦
　　命中的死结，仿佛遇见夜里的灯在梦魇中
　　哭泣，仿佛游戏后的秋千在荒草丛中飘飘荡荡
　　祭师的祷告是一剂苦药
　　人的一辈子，就是亲手埋葬亲人的
　　尸骨，把梦扯碎，把洁净的脸一点点弄脏
　　
　　内心在忽视什么
　　
　　黄昏时刻，野草吹着口哨
　　山上羊群回到村庄
　　累了一天的人们，跨进家门
　　土灶边几个土豆、一碗酸菜汤
　　
　　尽管如此，吃着喝着
　　说着话，额头冒出热汗
　　穿粗布裙裾的少女，忙着
　　为长辈洗脚，给火塘加些柴禾
　　酒窝浅浅，手上银镯晃动光亮
　　我看到亲人们纯朴的笑意
　　如同谷物表面可触摸的温暖
　　
　　此刻，我的内心在忽视什么
　　山寨缄默。河水轻唱
　　风拂过，模糊的世界是破碎的影像
　　
　　感 恩
　　
　　回到朴素的日子，用手将
　　那些空洞的祈求一一抚平
　　在清晨潮湿的风中，我会
　　第一个打开山寨的木门
　　旷野迷蒙，我像大地飞扬的
　　野草，试探着与陌生的面孔靠近
　　我心满意足
　　像小孩吃饱后拍打鼓胀的肚皮
　　祈求宽恕，渴望缓缓上升
　　赞美神灵，言辞比露水干净
　　路人说，世上的一切，都会消逝
　　但我却固执地想：有些东西
　　肯定会在时间之外永久留存
　　好好活着，并深深热爱
　　我只想做一个感恩的彝人
　　像蚂蚁一样在大地上奔波或聆听
　　
　　干净的秋天
　　
　　在秋天，觅食的乌群像洒落的米粒
　　鸣叫声无意识地撞击着空寂的山寨
　　木屋边，我的年老的阿妈
　　把补了又补的衣裳轻轻抖开
　　小心地晾晒
　　
　　操劳了一辈子的女人，秋天里
　　她没有收获到什么，却依然忙里忙外
　　亲戚来串门，她爽朗的笑声
　　像露水中新鲜的苦菜
　　
　　风越过秋天的高原
　　阿妈的手抬在额头，瞧一瞧山外
　　恍惚看到年少的我，挎着书包
　　从远处的山路上回来
　　
　　看见火车
　　
　　放羊的孩子，在江畔游荡
　　呼啸而来的火车，连同
　　无法预知的速度
　　让睁大的眼睛一片惶然
　　
　　火车压过钢轨的声响，仿佛是
　　宿命的预言，敲击神经末梢
　　骨节发麻，揭开幻觉中的疼痛感
　　火车走了，放羊的孩子怅然若失
　　坐在路边，他想
　　没有谁知道更远处的方向
　　
　　孩子哭了。一切都太过突然
　　不知是什么东西
　　把他的心撕扯得空荡荡
　　
　　那些落叶
　　
　　那些落叶，混乱、慵懒、寂静
　　像无法归家的小孩
　　像时间迟缓而犹豫的叮咛
　　它们在季节中躲闪，偏离原来的支点
　　抑或是被最初的树枝
　　所抛弃，在偶然的风中穿行
　　某个时刻(也许无意)
　　它们穿上了火焰的衣裳，灿烂、幽雅
　　宛若宿命的想象与歌吟
　　盲目的狂欢如此短暂
　　绚丽的舞蹈戛然而止，只留下
　　隐晦的苦痛和一地冰冷的灰烬
　　也许，人的视线没有触及之处
　　遍布事物空洞或秘密的属性
　　瞬时的呈现，令人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