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7年第14期

蚯蚓（外三首）

作者：陈树照

字体： 【大 中 小】

　　我惊叹一条蚯蚓
　　它的一生都活在泥土里
　　偶尔爬出石头　树木
　　仍要返回地下
　　似乎它生来就不怕死亡
　　
　　它那么渺小 细软无骨
　　从一块泥到另一块泥
　　从一种黑暗进入另一种黑暗
　　我想 它凭借的不仅仅是周身蠕动的力量
　　它一定有一颗明亮的心
　　
　　我惊叹的执著永不停息
　　一生把巢安在底层
　　一旦被犁铧铁铲斩断掀出
　　那暗红的伤口 在阳光下挣扎
　　让我这个长骨头的人
　　也会感到颤怵!
　　
　　银装素裹的世界
　　
　　雪地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睛
　　我们一边往山上爬
　　一边往深处看
　　一些飞鸟投下振翅的影子
　　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鸣叫
　　很快就在松山空谷中消失
　　旷野被大雪覆盖
　　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看不到哪里还有什么尘土　肮脏
　　连枝头那些乌鸦先生
　　也嬗变为白鸟 坡上
　　我们刚刚留下的深黑脚印
　　也瞬间被风雪抹平
　　
　　大雪纷飞天地混沌
　　临近傍晚我们回到城市
　　挤在一起的洗头房 泡脚坊　大酒店
　　又一次在风雪之夜灯红酒绿
　　碰见的那个身穿白狐大衣的人
　　偶然的回首
　　让人突然想起这是另一个世界
　　
　　傍晚打鱼的人
　　
　　傍晚打鱼的人又站在船头下网
　　菱形状的小木船
　　一只觅食的水鸭子
　　忽左忽右　在霞光里摇晃
　　蹲下　站起　再蹲下
　　反复掀起浪头　撞击河滩
　　两只小竹桨 敲打船帮低低的沉闷声
　　回荡河谷
　　追赶那些惊慌失措的鱼
　　六十年了 傍晚打鱼的人
　　反复在这条河里捕捞
　　他像岸上 那棵独立风中的老红柳
　　叶子脱尽　不再光滑
　　他老了 蹲下有些吃力
　　此刻 他又藏身柳树下 点燃一颗烟
　　看到深处不断下沉的影子
　　他感到那也是一尾鱼
　　正在面临秋风这张巨大的网
　　
　　风雪中的三婶
　　
　　风雪中 晃动身影的三婶
　　大雪堆满她的白发
　　多皱的脸　佝偻的身躯
　　和她那鼓起的薄衣衫
　　雪不停　风不止
　　好像天地间 只有此刻
　　才算合一 田埂上
　　推独轮车的三婶 紧握车把
　　前倾用力 虽十二分小心
　　也未逃脱摔跤的命运——
　　
　　老伴死去多年　儿女早年夭折
　　三婶 曾让许多男人
　　心慌意乱的三婶 与村子相伴
　　五十多个冬天的三婶
　　连人带车摔倒了 她爬起来
　　拍拍衣袖　揉揉泪眼
　　看看四周 她忍不住地笑了
　　动作迟缓腿脚不太听从使唤的三婶
　　一拐一晃地走在运草料的路上
　　已没有谁能认出她
　　只有那头拴在树下的老黄牛
　　远远地 朝她一个劲地“哞哞”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