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7年第15期

站在他们的梦里（组诗）

作者：车延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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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湖我看你的荷花
　　
　　我来的时候，蒿草已经老了
　　小荷，刚刚露出它的尖角
　　鱼儿都在水里
　　而荷花在哪里我根本不知道
　　三月里，美丽的洪湖还在孕期
　　那些活泼的生命还很含蓄
　　黑脸琵鹭藏在深深的苇丛里
　　残存的荷梗保留着悲壮的造型
　　几只野鸭游过，眼里没有一朵荷花
　　只有芦苇的睫毛洗着自觉的雨水
　　被调皮的湖风一点一点拉长
　　从村庄身边过来的石板路没有犹豫
　　一阶一阶把自己走进湖水
　　船，就是脚板下的路
　　四周有闲庭信步的浪花
　　这是为黄土养育儿女的又一个部落
　　它锁了深闺。今天我注定看不到荷花
　　她是潜伏在季节里的仙子
　　是在捕捞时节才肯绽放的一种颜色
　　我在沉淀了五千年的汗水里行船
　　洪湖太大太大，而我过于渺小
　　给我一生，我只能采下一瓣儿荷花
　　而一夜湖风吹醒了整个洪湖
　　
　　盘在土地上的发鬏
　　
　　就像土地不会嫌弃我
　　我从不嫌弃牛粪
　　它和我脚下的土地一个颜色
　　土地长出我需要的粮食
　　它是土地的粮食
　　在一群蚂蚁眼里
　　一堆牛粪就是一座山
　　在一穗麦子眼里
　　一堆牛粪就是来年的麦垛
　　我的双脚永远记得它
　　最寒冷的日子
　　瘦小的我跟在牛身后，往手上哈着气
　　把一双赤脚揣进刚落地的牛粪里
　　那种温暖是从现在的皮靴里找不到的
　　在我的脚印一天天长大后
　　那些山坡，还有小路
　　我最熟悉的依然是它
　　像一个个盘在土地上的发鬏
　　不算美，但也不丑
　　
　　站在他们的梦里
　　
　　油菜花一不小心就开了
　　金黄的颜色开始介绍自己
　　山坡很拥挤，甜腻腻的花香也拥挤
　　九百亩蝴蝶在山腰上飞来飞去
　　到处都是兄弟姐妹
　　就是找不到有房子的家
　　大家各忙各的
　　蜜蜂也跟着春天过来
　　翅膀上录着原创的歌曲
　　标准男低音，是菜花喜欢的那种
　　农民这时在田边忙
　　很有秩序的整理蜂箱，中午
　　我会走来，站在他们的梦里
　　用一对蜜蜂的眼睛看蝴蝶舞蹈
　　
　　让我记住母爱的人
　　
　　嫂子，你不该在月光下梳头
　　一柄篦子篦不去岁月给你的标记
　　三根青丝只是当年的念物
　　每夜月色还是白了你一头乌发
　　我已经不敢看你
　　那些皱纹比屋檐下的蛛网还陈旧
　　让我的眼睛一年四季都在飞雪
　　覆盖了你背我走过的所有小路
　　今天，为从上学路上捡回你的脚印
　　我的泪已经把儿时的熟悉打湿了一遍
　　我记得你看见野菜就浮肿的脸
　　记得你涮一涮我吃过的碗
　　喝那口汤的一种满足
　　记得你塞进我手里
　　那个揣热了的红皮儿鸡蛋
　　嫂子，看见你锄一垄地就捶一次腰
　　我相信土地是用手指和骨头刨出来的
　　走进你不该昏花的眼睛
　　我明白了缝补日子有多么的艰难
　　你是母亲过世后让我记住母爱的人
　　你不识字
　　你用什么教会了我勤劳、吃苦和善良
　　
　　你不要怕月亮冷
　　
　　妹子，把你青杏一样的眼睛给我
　　搁在半空的枝条快要醉了
　　风里，一群梨花都在叶子上唱戏
　　忘情时，扑了粉的脸没有你白
　　你就像最细的瓷，薄而透明
　　有数片青花贴于额际
　　雅致的釉面，浮几滴干净的水
　　是一个季节的花香
　　站在一个最浅的微笑里面
　　那是蒙娜丽莎的表情，很阳光的
　　跟着九平方公里的蝴蝶飞来
　　三只疾飞的燕子超过了音速
　　尾翼是一道追风，剪出山的轮廓
　　妹子，请用你剪纸的手绣出红肚兜
　　让头顶的盖头与红烛一起红
　　今晚，你不要怕月亮冷
　　月亮是李清照千年一拭的镜子
　　里面住着所有的诗人
　　快把陆游诗词里洗过的红酥手给我
　　我的温暖无形，是太阳的一个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