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7年第16期

栖居（组诗）　

作者：心　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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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奔驰的音乐
　　
　　一辆重型卡车在窗外漆黑的土石路上颠簸
　　在这夜深人静的午夜
　　除了我，没有人听到它巨大的轰鸣
　　我想象着它腾起的灰尘
　　想象着它的后车厢里在颠簸中打盹的石子或沙
　　我甚至想象着疲惫的司机怎样握控着颤抖的方向盘
　　啊，此刻，我听到了奔驰的音乐
　　从颠簸着的重型卡车的驾驶室传来
　　我努力辨认轰鸣中含混的音乐
　　由远及近，又由近至远
　　直到最后，这奔驰的音乐汇入我
　　笔尖与纸相互摩擦相互撞击的沙沙声中
　　
　　午后
　　
　　一只鸟为什么飞临我的半掩之窗
　　让我只看一瞬，就不见踪影
　　松树又长高了
　　斜阳里的松涛
　　简单、深邃而又意味深长
　　一年又一年。鸟的叫声既在这里又在远方
　　它一定在时间之外的另一个空间活着
　　一个人的正午
　　所有我经历的一切过于虚幻
　　仅仅一瞬，我被一种有力的声音拉回现实
　　那是从不远处一家乡镇小工厂传来的
　　钢铁撞击钢铁的声音
　　
　　一家人
　　
　　在低矮的平房前
　　一家人围着一张矮桌子埋头吃饭
　　儿子往衰老的父亲母亲碗里夹菜
　　儿子往妻子和女儿碗里夹菜
　　小小的女儿搬着她的小矮凳
　　颤颤巍巍，到爷爷奶奶那里坐坐
　　到爸爸妈妈那里坐坐
　　是啊，要到处坐坐
　　她的小小的衣服晒在太阳里
　　使岁月近了，使岁月远了
　　
　　小女儿转过身。但随着秋天渐深
　　一个又一个空寂的正午，当我从午睡里醒来
　　远处斑鸠的啾鸣隐隐约约
　　安静又忧郁的光里
　　恍惚中我又走过几个人世的轮回
　　
　　哑巴
　　
　　哑巴劈柴
　　斧头，从木头里长出的金属的舌
　　锋利，开口，让另一块木头说话
　　但更小的木头里仍是木头
　　哑巴往炉膛添柴
　　火焰从木头里蹿起，舔着黑铁锅底
　　火焰，火焰，哑巴的火焰
　　让我想哭
　　
　　正午的馒头店
　　
　　太阳的光线终于疲惫下来
　　使映照的蒸笼露出被长久熏蒸的湿重和油黄
　　不像早晨，蒸着馒头的蒸笼热气腾腾
　　在晨光里。给匆忙的人影带来生活的欲望
　　而现在是正午，当我再一次路过这里，投去匆匆的一瞥
　　哦，那个大清早蒸馒头、卖馒头的中年男子
　　正打着响鼾，歪斜在蒸笼前
　　满身的面粉，多么香啊
　　又一次，唤醒我生活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