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7年第18期
致命时光（组诗）
作者：杨森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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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化后
时间能不能像
一条深深的隧道那样
让我穿过去
目睹它迢遥的往昔
至少在今天
我努力过
我甚至连一分钟前都回不去
更别说
在一块形成了几亿年的化石上
取下一株嫩草
白土冈
我记住的部分已经消失
比如沙漠边上一排太阳晒红的铁皮房
一只又一只皮毛肮脏的土狗
我靠过的墙根，我扔掉的骨头
仅仅一个中午，也可能会结下恩怨
正当我摇动一棵树时
从墙角走出了一个老人
他看上去有些苦闷
我有点谦卑，像请求原谅
我莫名地对着老人微笑
我希望老人明白：我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
在这个小镇上住过七天
郊外
不过是一座废铁厂，但它
仍然是一个存在物
它是破败的。墙根下的一排石头基座上
有一层红锈
寂静就是如此
在郊外，在一个乡村附近的空地上
在一切消失之后
我拣起了一块矸石
我用手掂了掂
一看就知道
它有一些年代了
在离开废铁厂之前
我发现院内还有一座空房间
明知里面没有什么了
但我还是把头伸进去看了看
库 卡
微风一直在低处吹，青草还不够肿胀
它们从一片寂寥的洼地里涌上来
看到了它们，我才认定
看到了一个名叫库卡的草原
当我蹲下身敲打一块兽骨
偶尔也会传来一点儿响动
那是寂静本身，绝对是
没有什么能够代替那响动
临近中午，一只只黑色的干蚂蚁列队出现了
它们停下来，在一小片空地上晒太阳
它们是多么小的黑点儿!小得让人为它们
担心
小得必须蹲下来，才能看清它们
在库卡，我游荡了一天
直到草木开始降温，羊群像一层白石头
在暮色中集体抬头
对着我发出整齐的咩咩声
星 辰
恰好在库卡的某夜，在一处隐蔽的山丘之
间
我确定那一小孔微弱的光束，来历很久
仅仅凝望着它，我就彻夜无眠
我想它是绝无仅有的——
看似一片茫然的形影
却被另一种宏大的东西控制
它想坠毁都不容易
在一个遥不可及的距离内
也许我们的孤独可以并称
至少，我们对望时
同有一副寂静异常的面容
小镇日落
有没有另一种金黄可以代替这日落
小镇的颜色几乎是一瞬间的
另有力量进入夜晚
我知道光芒中损失了什么
山冈仿佛在星际之间
寂静只伴随凝望者的脸
我不能说夜晚强占了白昼的平原
我不能说事物的弧线已经接近虚无
小镇简朴，但无法穷尽
借着微弱的光，我看到了
一幢低矮建筑的墙皮上
仿佛铸入了年代久远的青铜
来 临
但愿又一日的黄昏，是重生，而非重复；
无限接近的相似性，延迟在一面旧式方镜
里。
存在像预演，已将我消耗过——
我的负载里有时光的变种，比如黄昏。
迎来的一切似乎有过年份，不具体。
像风，带起尘土；像闪电，裁开云彩；
再一次显现时，黄昏中的树枝，稠密、控制，
连街道边的枝形路灯都一如往昔。
告诉别人，我要安静度日；告诫自己，
我已经复生。至于，停靠在原地上的
又一重黄昏，但愿只是幻象，不会持续得太久，
也不会让我像某个树绿的夏初急剧消瘦。
接受者
唯一的这一个，我一向疑惑。
记忆只提供类似的表象：
另一层诉说永被隐蔽，害怕什么，
并不是因为什么。
一个不确定的独语的对象，交错出现；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它包含着
无数传奇——爱的传奇——
与我并称。
终被限制，一切如此。
安慰者与被安慰者，其实都在重复
同样的命运：
我经常回想起早年的勇气。
像一朵花一样迅速；
当我被时光一再对比。
我还是这样一个人：
接受甜蜜，也接受分开。
途 经
对于途经者，大致如此：在他目力所及
至多是一些幻象，或大于或小于事物本身
寂静放大了旷野应有的尺寸
至少，在下午的投影里，一面荒山延伸的
部分
长于白昼的其他时辰
一位老者刚从山上下来
老者姓杨，但与我不是一个血统
除了老者，我没有去见其他人
对于老者的讲述，我始终半信半疑，这是
对的
符合记忆修改历史的常识
这是一次富有想象的交谈，我迎合着老者
迟钝的回忆
我尽量保持着好奇，有时会羡慕地加进一句
当老者讲到他年轻时
可以用一只手将一头粗壮的黄牛摁倒在地
我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另一个人
或许过不了多久(我的确这样想过)
当我再次途经这个名叫杨家窑的村子时
我就再也看不到眼前的这位老者了
我已经这样认为，我正在提前分享着一
位亡者的回忆
只不过现在他还活着
木头上的旧锈
无须猜测尘埃多久才会葬完香魂。顺着
雨水
花朵掉下来。掉在玻璃的另一面，它不
让我摸到
它构成了双重回忆，它不知道
我认定树是背过身的，还有湿润的叶子
我完全相信，一个人的身体里的陷阱之说
允许我骄傲：我再也记不起别的
当寂静有了结果，一只蝴蝶愿意陪
另一只蝴蝶锈死在木头上，允许我保留真
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