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7年第18期

海边纪事（组诗）

作者：王华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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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　地
　　
　　不一定要听到回音
　　就像现在
　　面对空空的岩壁
　　喊声穿过丛林幽幽传来
　　消失在无垠的雪地上
　　你是海绵
　　吸纳了所有的酸楚　泪水
　　和阳光的根须
　　而回音
　　像一个顽皮孩子的游戏
　　被你悄悄收留
　　
　　恍　惚
　　
　　我习惯斜倚在沙发　看书
　　这个角度很巧　透过光线可以清楚地看
　　见你
　　身着紫衫　读跟我同样的书　微笑
　　阳光中浮动的灰尘像记忆
　　闪亮的鳞片带来一些明朗的疼痛
　　秋日干爽的空气中　一片叶子
　　慵懒地揭开冬天的门帘
　　
　　看 海
　　
　　深夜　爸爸领我去看海
　　一只尖嘴海鸟从月光中升起
　　一小片波浪撞碎在黑暗中
　　潮水漫过了脚背
　　我感觉不到它盐分的重量
　　你用手指点着远方
　　不停地小声说话
　　已经很多年了
　　我的亲人早已不在人世
　　还有那只尖嘴海鸟
　　那片能感觉出重量的波浪
　　
　　灵 堂
　　
　　照片上的女人　年轻清秀
　　男人的悲伤弥漫了整个屋子
　　三岁的儿子趴在地上玩弹子
　　笑嘻嘻地看着每一个人
　　在这间屋子里
　　死亡黑色的尖刺
　　与童年的幸福不期而遇
　　
　　星期六医院记事
　　
　　这是一次细雨的坠落
　　地面微湿
　　冬青树泛起绿光
　　树丛里鸟儿的叫声
　　被孩子急促的哭声冻僵
　　星期五的阳光也因而潮湿
　　我坐在候诊室长椅子上
　　斜挎棕色皮制手提包
　　不停翻弄着一本旧杂志
　　耐心地等候着化验单
　　医生安慰我说没事
　　再过十分钟就会知道真相
　　可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我依旧深埋在那本旧杂志里
　　片刻都不想离开它
　　细雨还在坠落
　　快接近尾声了
　　我拿起化验单走出医院大门
　　一对满头白发的老年夫妇迎面走来
　　看着手里的化验单
　　我突然想起自己
　　在一次次坠落中悄悄变黄
　　
　　野孩子
　　
　　或许半小时后
　　阳光将照进密密的丛林
　　草地里的孩子将会醒来　自由自在
　　像一只黑色的野鸽子
　　他的鼾声响在林子里　书包
　　枕在脑壳下　睡觉的姿势很难看
　　一点也不像快乐的野鸽子
　　林子里半明半暗
　　群山还没有醒来
　　没有觅食的小动物
　　没有牧羊人打这儿路过
　　他舒服地磨牙　打呼噜
　　蜷在一堆麦秆上
　　爸爸刺耳的尖叫声不会传来
　　一只洁白的野天鹅还没有飞临
　　一只小麻雀会闯进梦里
　　他在酣睡中耐心守候
　　想想也有不开心的时候
　　比如昨天的作业没有做完
　　班里的伙计羡慕他 说他
　　今天来　明天可以不来
　　最让人头疼的是
　　隔壁的那个老婆子
　　总是拿拐杖追赶他
　　现在他坐在麦秆上
　　伸出鸟爪一样的黑手
　　他的咳嗽在阳光中越来越亮
　　一小片朝霞在天空悄悄盛开
　　
　　海滨城市
　　
　　天越来越蓝
　　海跳动在远方
　　时间之手沾满欲望抚过
　　六月干枯的河床
　　
　　白桦树卷起叶片
　　鸟儿躲避在绿阴里
　　藏匿起歌声
　　小草曾在春天里茂盛
　　六月灼热的天空下　它们
　　紧闭着眼忘记河流　忘记海
　　
　　大厦分割开天空
　　街道继续切割着城市
　　大腹便便的外国佬
　　戴着有色眼镜四处张望
　　年轻的女同胞们装扮简单
　　黄头发　绿指甲　烈日下
　　张扬着令人眩晕的白肚脐
　　民工张大嘴蝙蝠一样
　　紧贴在写字楼巨大的墙壁上
　　空调机榨出汗水
　　洒在他们粗糙的脸上
　　顶着瓜皮小帽的维吾尔族小伙子
　　枯坐在地摊前
　　他们轮廓分明
　　眼睛里深嵌着故乡忧伤的影子
　　
　　六月苍白的天空下
　　我踩着6月19日正午的日子
　　匆匆赶往医院
　　暑热　虚火　躁动
　　我天使一样丢失了翅膀
　　道路开始在脚下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