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7年第20期
一颗蚂蚁的心（组诗）
作者：叶 晔
字体： 【大 中 小】
一颗蚂蚁的心
叫什么都太俗
所以它们叫蚂蚁。八九点钟的太阳
指引着小小的生命
哪里有天空，哪里就有蚂蚁出现
“世界如此旷广，哪里才是栖息地?”
蚂蚁深知“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的道理
该计划一下行程了
“让一颗心变得更加强大起来。”
蚂蚁背井离乡，全世界都不要了
“拼命?对，只有这条河在拼命往前赶——”
蚂蚁的脚步声踏得比浪花还响。它们想不通
为什么，为什么这会是最后一条河
也许是最后一个人在流泪
蚂蚁在拥挤的天空下唱歌
这是一曲《义勇军进行曲》
前进!前进
蚂蚁要赶在一条河前面
回家。对，回家
哪里有天空
哪里就有家
芝麻传
谁发现了芝麻?如此渺小
小到瞧不见自己
小到另一个芝麻都看不起她
小到没有形容词
她小，但自己谱曲、作词，编排情节
还亲自演绎一场场悲喜剧
看哪，她在发芽
相当于母体的一场地壳运动
她也紧张、焦虑、渴望
她也会爱。不许异性移情别恋
她会有一个好胃口
问题是食物在哪里
她睡觉的时候抱着孤单
醒来穿戴整齐
在自己弄出来的草尖上写诗——离家出走的
走到了天上。该回来的
尚无任何消息
是的，一不小心，就容易迷失
在那些罅隙里，把自己弄出声响
才是正理。她会算出剩下的时间
还有多少可以老。慢慢?
不可能的。她在等待另一个辞世
记下对方的人生纪事
她不殉情，追悼会上
悲伤的当事人安慰自己
心胸再辽阔一些
灵魂再上升几米
在人间，不叫，不哭，不说谎
学会忏悔和回忆
“对爱情来说，我只是一个钟点工!”
芝麻在最后时刻留下遗言：我终于发现
了自己的渺小
一只蚂蚁的灵魂有多重
格林威治时间
一只蚂蚁扛着四倍体重
——大约这就叫灵魂
它熟知进化论，蚂蚁就是蚂蚁
不会进化为人
“今夜有暴风雨!”天气预报之前
它领着兄弟
——父亲要在家里安享晚年
——儿子要跟在屁股后面，听安徒生和格
林
它，它们怀揣世界地图跋山涉水，还唱歌
哦，团结就是力量!
工作时间不谈恋爱
对女蚁的心理，它摸得一清二楚
“要活得像个男子汉!”蚂蚁洒了泡尿
继续朝世界中心挺进
达尔文目瞪口呆
加入了蚂蚁的行列
以示对它们充满敬意!
作为一个人
我从不故意踩死一只蚂蚁!
做一只蚂蚁去旅行
一只蚂蚁在撒哈拉之南散步
无所畏惧
北京时间7点整，它将泅渡过大西洋
那里的部落数着日落、土语以及一些濒危
物种
啊，孤单的个体
在一张世界地图上旅行，饱览山川，体察
民情
蚂蚁多么幸福啊!如果在南美洲遇到妓女
它将失身。遇到修女
它会唱起赞美诗，并成为第一个音节
啊!如果在一架波音707上，
它将通过对口型、秘密的手势以及唾沫
的气味，
辨别亲人，并亲昵地叫出每一位空姐
“姐姐，天空这块归你管，微笑归你管，
我的审美归你管
刮风下雨属于低层次，更低的
是人世间的俗事。”
一只蚂蚁在世界的中心
胸中一马平川
它娶妻生子(不谈计划生育)，开天辟地。
瞧：它的孩子，组成了一支光明探险队
正从世界的边缘满足返回
“我们的建筑全是霜了
应该给老母亲送去棉袄了。”
盛装的蚂蚁不畏惧人生
有多少风浪
在哪里过夜
以及明天出什么样的太阳。现实如此寒冷
草根下面早已冻僵
蚂蚁的呼唤如此悲切!它恨
死的为什么不是自己!为什么不是冰冻的
时间
它发过誓，如今它哭了
哭得只剩下一个身子
仍然扛着母亲的尸体继续前进——
做一只蚂蚁
在天涯海角
在大雁塔
去麦加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