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7年第24期

秋魂（五章）

作者：谢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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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 莲
　　
　　那时，我还在梦里，我就用田田的叶，用我渐深渐浓的绿意，为你撑开田田的伞。
　　缤纷的幻梦里，你蓓蕾了。我恪守古典的荣誉，苦心修炼于泥土深处．用我丰盈纯净的身躯给你挡风，给你挡雨，甚至太阳的光线强烈了些，我也将你荫护在我的爱里。
　　我知道，这是我的责任与义务，谁叫我比你先来到这个世界呢?
　　如今，水开花了，阳光也开花了，你也吐瓣开花了，可你比水更多情，比阳光更绚丽。这不，你对太阳笑，你对月亮笑，你对游人笑，你对过路的水鸟笑，可是你高傲的眼睛竟没有一缕余光投向我。
　　这没有什么，只是我想提醒你，如果没有我盈盈绿叶的陪衬，红亭亭的荷花啊，你不觉你美得残缺、美得孤单么?
　　
　　残 荷
　　
　　夕阳,又一次溅起那湖秋水，溅起一片一片落红，溅起一层一层忧伤。
　　点水雀耐不住一湖落寞，点了点水朝天边飞去。这厮竟连告别都不告别一声残荷就悄悄飞走了。
　　荷梗不屈不弯，不悲不哀，支撑着回忆。
　　那立在尖尖小荷玩耍的红蜻蜓呢?
　　那滚动在田田碧叶上的露珠呢?
　　那孕育在风里雨里的莲米呢?
　　啊，这些世代被人吟诵的诗句，而今安在?!
　　一阵秋风吹来。
　　迎着一片萧瑟,几片残荷,像是杏花村的酒幌在风里飘摇，似在向人间昭示什么……
　　
　　秋 魂
　　
　　还有信心吗? 　
　　树叶在寂寞中一片片凋零，野花在萧瑟中一朵朵枯黄，站在大道的尽头，站在季节深处，我将手掌搭向额际，伫望前方有些发冷的风景，我不宁的心和不宁的风一同彷徨哀叹。
　　这时．在无望的希望中。一群大雁极富动感地从我的头顶匆匆飞过，飞在秋日天空的深处。
　　昂起头来，我伫望天空，伫望远飞的雁群。
　　这是一群什么样的生灵啊。一只大雁的方向就是大家的方向，一只大雁的歌声就是大家自由的歌声，也许从不隐匿心底的深情，也许是飞翔的欲望依然美丽如仞，它们才洋溢着对阳光与温暖的渴念，驮着不会沉落的希冀，寻找自由与欢乐的生存空间。
　　没有惊鸣，没有惆怅，是什么团结着、维系着它们，不畏长途跋涉、不畏艰难困苦．用拍击风云的翅膀，在蓝天白云之间，写一个大写的“人”呢?
　　雁阵从长空横过之后，一个流浪诗人，站在大道尽头，将手搭向额际，伫望良久。然后,抬起了坚定的步伐……
　　
　　刻在枫叶上的诗
　　
　　伸向远方的路，在冷冷的风中醒着，沿着醒着的小路我独自走着，走向秋的黄昏。
　　骤然回首，一棵枫树站住秋的深处，瘦骨嶙峋的枝头上，一片孤零零的枫叶，灿烂了我的眼睛：
　　这是最后的一片枫叶。
　　乍一看去，在苍茫的枯黄里，它孤零零地站在枝头，给人一种凄凉孤独的感觉。
　　然而，当风浸着寒露不时向人袭来时，我再凝眸，只见那一片树叶在秋的深处如一柱升腾的火，似一杆燃烧的旗……
　　那一片枫叶我看得如醉如痴。
　　适才，我的眸子堆满枯黄，连季节也随秋风枯黄地凋零；我走出惆怅．那一片露浸霜染的红叶，却在秋风的召唤下，以淬火的情、凝血的歌．注释不屈的生命!
　　其他的叶子在秋风里一片片纷然飘零，独有它留在枝上，留在秋的深处。
　　一个幼稚的梦，是如何梦成秋的精灵呢?从那叶脉里流淌的猩红的信念．我读懂了这一片秋叶。
　　
　　是崖上的树
　　
　　真不知你是怎样战胜枯萎和死亡的?
　　前面是深谷，后面是削壁，你孤立无援地立在悬崖上，立在尘土都不能到达的高度上，站成一种风景。
　　树的梦，是抖动的绿叶。我看见，你语言的绿叶浴着幽谷升起的流岚挂满枝条，在阳光下，与远来落在枝头的山鹰不知诉说着什么?
　　我不知道哲学家怎样看你根扎岩石不屈不挠的意志，我也不知道摄影家怎样望你头顶苍穹气宇轩昂的气概，但无论站在什么角度，当我惊叹地仰望你葱郁苍劲的风姿，我不能不惊叹、不能不折服、不能不为之心驰神往——
　　也许，命运既然注定你在悬崖，你就不准备向命运屈服。当你生长的渴望，令虬曲的根须以狂草的气度坚定不移地扎进失血的贫瘠，纵然狂风虐雨无情地撕裂，酷日寒霜放肆地折磨，来不及抖落岁月的惆怅与忧伤，你依然笑临深渊、傲视长空，默默地守望着，守望寂寞、站成孤独，然后，在不断升华的精神里。开拓生命的深度树起生命的标志。
　　仅仅是一种风景么?不啊，你孤立无援地立存悬岸上，半是风景，半是昭示。这不，当我朝你投去崇敬的一瞥时，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棵树更使我获得一种感悟——
　　是的。真的强者，常常是在逆境中诞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