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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及其他（三首）等
作者：冉仲景（土家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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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及其他(三首) 冉仲景(土家族)
边城
这里，一脚踏三省
就时常发生一些有趣的故事
比如：重庆的母鸡
常常率领一群贵州姊妹去野外散步
却把蛋，下到了湖南境内
比如：贵州的牛把头探进重庆的菜地里
偷荤吃腥打牙祭
它的尾巴，一旦抒情地摇摆起来
就会打断湖南的玉米秸
不上户口的鱼，一会儿湘
一会儿黔，一会儿渝
即使撒下的网，也没有鲜明的标记
这里。湖南叫它茶峒，贵州唤它迓驾
重庆则称之为洪安
古苗语中，洪安的意思是
流血的地方
过去的岁月里，在“三不管”岛上
多少人为鸡毛和蒜皮
耍过刀动过枪
而今，公共阳光同时撒满两水三山
甚至分属不同省市的炊烟
也学会了在空中拥抱
一阵唢呐把云朵吹远，把大路吹宽
迎亲的队伍迤逦而来——
湖南胸佩红花，贵州脸含羞怯
重庆把牛皮鼓擂得震天价响
山巅上吼一声爹，河滩边叫一声娘
三省市的人都明白
哪句是快乐，哪句是忧伤
雨还在下
如果不是瓦沟和屋檐
石板街，便不会挂上这两幅透明的帘子
远山烟雾迷蒙
古镇，在一片雨声中沉浮荡漾
一条黑狗消失在小巷拐弯处
边城的白昼，因此在酱油铺外提前结束
你抬头，看天：
两扇惊慌的窗户和半张一闪即逝的脸
如果不是因为一部《边城》
就没有这场无始无终的行楷的冬雨
雨从那边来，已经下了半个多世纪
要是你穿着雨衣，就不会有湿漉漉的日记
在边城，在《边城》
一个人不再浑浊自大，只想做雨水一滴
鸬鹚
着一身黑色潜水服，终年不换
是因了节俭的美德
还是因了
日复一日不能停下的工作
鸬鹚，鸬鹚，墨点一样的鸬鹚
船舷边，你们蹲着
让一条河，流经眼底和思想
让风，掠过苍凉额际
一个人，跟着你们蹲下来
他的心，也蹲了下来
他没有目标，没有倒影
更没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河流
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很久了
亲爱的鸬鹚
这吐不出咽不下的痛
你们是否也有过
要是他换上黑衣，磨尖嘴喙
把户籍迁入清水河
亲爱的鸬鹚，请允许他加入到
你们的队伍里，行吗?
无法感知的尘土(组诗) 程相申
火车就要开
独立独行穿越在徒劳的风景里
而你隐身其中
体验翻越黄沙梁的牵挂
那次的狂风 短信和暴雪
万里之遥又近在咫尺
巨大的符咒如今丢在了峨眉山底
你大慨已经忘记
淡忘的记忆 淡忘的伤痕
淡忘的你今夜在火车就要开的
车厢里躲避
不能说疼
命硬于水 化身为草
虚无的伤口真实在哭
一只乌在无奈地笑
这悲伤的语言无人能破解
还有那么多透明的欲望与烦忧
从最不认识的意识入手
真的 今生真的无路可逃
糖果的甜
每天都在想你 每天都看不见你
但我知道我想你的时候
你一定喘不过气
你一定两腮发烫不停地打着喷嚏
你一定心跳加速身体杨柳般轻柔无力
其实我想你的时候
你都会生动地钻进我的怀里
想象你薰衣草般的香气
悠悠地向我低语
昨夜又梦见了你
春风里你的衣衫开在天山红花之中
良辰美景 楚楚动人
而我正承受一场预约的茫然和缭乱
刻意的等待
不敢轻易触动
这一生中这样的日子屈指可数
从小相信命运
风就这样徐徐地吹
相遇在天意的瞬间
改变着苟活尘世之外
预知那些已经到来的痕迹
热衷于圣洁的名声
谁都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羞涩的幻觉意味着祭坛之上
上帝苦心安慰着我们的灵魂
若干年后那雕塑一样的标本
一定能慢慢走出黑暗
那时的时间残骸已成为奴隶
回忆这刻意等待中的距离
一定会是一段幸福的光景
一些事物在泥淖里沉浮
地久天长的芬芳能留下多久
如果微笑后的静默这样徒劳
不是阳光似的绝对和质朴
不是天空如洗般的湛蓝无边
年轻和美丽又有什么意义
我们是那么地怕冷怕被落叶包围
脆弱的内心认真在呼吸
一盏灯的力量和夜的变化
因为相遇这种形式
在既定没有目标的方向中
又怎么忍心让它变成苦痛
母亲病了，而我在远方
在感伤的黄昏
母亲的形象
不动声色地被我抱紧
如此痛楚地
从我童年唤娘的第一乳声起
让我这么踉跄地跪在地上
孤立无助地淌成一条河流
我看见母亲湿润的眼中
阳光、时间和伤害
容纳我的只能是母亲
一粒尘土在过了很多年之后
在浪迹天涯的路上
在我唯心的意识和经验之中
显得苍白和荒芜
母亲经受了两个月的疾病打扰
而仍然不让兄妹们告诉我
仅仅因为一个电话
我感觉到了刺心的痛
二十四年不在母亲身边
而今母亲是我承受的生命最重
我愿母亲平安
我愿母爱伴我今世今生
想起我的小时候
一定会是某一个人
在记忆的瓦片上
穿越时空的雨丝
缠绕在梦境之上
回家的路是一个醉汉
故乡每天都在迎来送往
泥土的真诚和树叶的招呼
内心的一本书在撕开后
伤痕累累
好像一粒红樱桃的走动
十分简单而又光彩照人
河边芦苇民俗画中的歌谣
是隔壁邻居兰姐的情怀
失眠的光找不到温暖
而此时我是一个唐突的孩子
青苔般地起伏
阳光般地顽皮和闲适
而今我远走天涯
诗歌中的伤口
唯有故乡的水才能冲洗
而伤口中的村庄
是我此生舍不下的牵挂
北草地(组诗) 刘向东
干草车
张北以北的北草地
在我妈妈的记忆里
东边来一挂牛车
西边来一挂牛车
南边来一挂牛车
北边来一挂牛车
全都装得老高老高
就像云彩包往前挪
为什么一定要来自四面八方
把四句换成一句吧
那可不行 我妈说
北草地的干草车
就是从四个方向来的
北草地的干草车离村庄很远
但越来越近
暖烘烘带着冲天的香气
高家房子
一片土房子
是妈妈儿时移民的地方
沙尘暴的故居
老北风的老家
高家房子的房子不高
泥墙 土炕
连房顶也是泥的
可人们住得干净
一年用白灰刷十次
妈妈说冬天好荒凉
心里不荒凉
大闺女小媳妇让窗花儿盛开
小面人儿也跟着走亲戚
想是多情
五十年千里圆一梦
妈妈一见就红了眼圈儿
高家房子
如今改名向阳村
成为手中的彩色照片
黄泥抹住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