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8年第4期

小镇书（组诗）

作者：赵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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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兴中。1963年生于重庆市壁山县，1988年开始发表作品，已在各类报刊发诗作300余首，出版诗集三部。
　　
　　一饮而尽
　　
　　我不抱怨小镇用一段清澈的流水
　　把我的青春挽留在寂寞里
　　我不抱怨小镇奎星楼上的明月曾经
　　嘲笑我焚香作揖上楼的姿势
　　我对蹲在早晨泥泞集市的乡民和蔬菜
　　保持人性的悲悯和苦难的敬意
　　初恋的三元桥把我的心悬空吊起
　　
　　我不甘心但表示理解与支持
　　在小镇教书20年我用尽干云豪气
　　冲动稍纵即逝，我类蝴蝶、白芷
　　我每天习惯性地把小菜和粮食提回到
　　一楼的公共厨房，二楼的蜗居
　　在安宁和世俗的酒肉生活中
　　说声“干”，就把一生的懒散
　　一饮而尽
　　
　　眺望澄江
　　
　　选择闵家坡眺望澄江——
　　谣言，蜜蜂，和蝴蝶
　　从窗口飞进来。蛇，狐狸精
　　和七里香，在午后的阳光下延伸
　　并不期而遇。此刻天要下雨
　　雨中的小镇像一个失恋的人
　　而一个失恋的人大于一个小镇
　　比如，这个正在眺望澄江的人
　　“澄江”这个词，在他的眺望中
　　分明渐渐有了诗意
　　
　　摇晃的狮子桥
　　
　　它首先是一处县级文物
　　古旧，古老，古朴，古典
　　与青春和冲动格格不入
　　但初恋恰恰发生在它附近
　　注定和它的寂寞一样寂寞
　　注定和它的摇晃一样摇晃
　　
　　野风吹散了黄昏的蝴蝶帮
　　蝴蝶们趴在摇晃的狮子桥栏上
　　误把桥栏杆当作双人床
　　仿佛当年我怀着私奔的激情和狂妄
　　在酒的雨夜，冲过狮子桥
　　注定和它的摇晃一起摇晃
　　
　　穿过小镇的高速公路
　　
　　这个永远的歌唱者
　　从推土机领唱的序曲开始
　　唱大风吹过的地方，月亮的山冈
　　
　　唱爱情想去的地方，柔软的草场
　　唱啊!大地沉寂的心脏
　　蝴蝶的花心，喧闹的蜂房
　　
　　用一匹白马的轻快，去追
　　用三架马车的悠闲，去赶
　　曾经过往季节的雪，玫瑰的梦乡
　　
　　唱啊!永远的歌唱者
　　唱那些看不见的聆听和心跳
　　唱那些追不上的风暴与柔肠
　　
　　约 会
　　
　　从我的小镇出发，到你的重庆
　　坐远郊班车，像秋天摇摇晃晃的样子
　　其间经过三元桥，烟湖滩
　　运河，澄江，三花石，北温泉，煤疗
　　一师，龙凤桥，蔡家，同心，双碑
　　井口，先锋街，沙坪坝
　　
　　从我的小镇出发，到你的重庆
　　坐远郊班车，像秋天摇摇晃晃的样子
　　其间想过翻车，宿命，数学竞赛
　　一只鸟，书店，诗歌，考试，
　　哲学，孤独，下暴雨，黑夜，弯月亮
　　吻，吃火锅，握手
　　
　　说
　　
　　说到初恋的时候，必须从小镇
　　说到绕过柑橘林那尽头的小路
　　说到镇外的跳蹬河，说到河里裸泳的
　　儿童，说到黄昏来临。说到一首流行的
　　歌，说到黑夜或者月亮走我也走
　　如果是早晨，还须说到被赞美的杏花
　　说到桃树，说到气息，说到等待
　　说到迷惘和慌张
　　
　　说到失恋的时候，必须从小镇说到
　　孤独，说到痛，说到蛀牙，说到虚构
　　或者爱的乌托邦，说到阴影和葡萄
　　说到梦醒时分的向日葵，说到酒
　　说到跟往事干杯，说到玻璃杯摔碎
　　如果是雨夜，还须说到失眠
　　说到感伤，说到爱与哀愁
　　说到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