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8年第4期

让出（组诗）

作者：安　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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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到最后到最后，我的视力因看不清世界而模糊
　　到最后，我愚钝的双腿还是
　　赶不上你们的脚步
　　
　　到最后，我不介意脱掉包裹虚伪的衣裙
　　露出并不丰满的浅薄和贫瘠
　　
　　我已经不在乎世界看我的眼神
　　
　　到最后，时光还在冒着气泡
　　我忧郁的肿块一天天缩小
　　
　　到最后，我已经习惯了自己
　　习惯爱恨交加，习惯一言不发
　　
　　习惯那些声音在我的肉体深处。来来回回或高或低，却悄无声息
　　
　　晒太阳
　　
　　亲爱的，让我们来晒晒太阳
　　像两只寂寞的蚂蚁
　　用触角互相打量对方的身体
　　
　　如果，天上还飘着云
　　这一定是个好天气
　　
　　把不开心的事都拿出来，晒一晒
　　就好像鱼张开鳃
　　田螺伸展它柔软的肢体
　　晒一晒我们身上那件悲伤的外衣
　　它在城市中行走
　　沾染了太多失意的雨气
　　
　　晒一晒积压在心底的那么多的杂草
　　它们在慌乱中
　　多么渴望找到春天的出口
　　
　　如果，你的眼眶不时溢出
　　一滴，两滴晶莹的泪水
　　那是因为我们在阳光下融化，把自己变得更轻
　　
　　在一个早晨醒来
　　
　　在一个早晨醒来
　　就能听见雨水的声响
　　而我，是怎样进入这场雨
　　
　　看见蒙蒙的雾霭，萌动的地衣
　　看见一根根春笋，在一场生动的春天成长
　　
　　看藤蔓交缠，生出翅膀
　　看见时间像一场雨，在指缝间扑簌落下
　　
　　那些白色的雾气
　　还储藏着去年的雨水
　　仿佛无数柔软的羽毛
　　掠过山腰的白墙黑瓦，苍茫的山峦
　　
　　是什么根植在我的内心
　　等待破蛹，等待说出我的渴望
　　
　　布谷鸟站在时间的外面
　　苏醒的歌声，带着春天的惆怅
　　
　　紫色衣橱
　　
　　它静静的站立在
　　房间的角落
　　它的沉默
　　源自我另一种身体
　　
　　它打开
　　审视五彩绚烂的生活
　　
　　在某一段时间
　　被穿上，出席各种晚宴
　　然后，被生活的细节遗忘
　　被某一段感情终结
　　
　　我清楚地知道：
　　它的孤寂，它来源于何处
　　在某个夜晚被吞噬
　　在某个时刻还原自己
　　
　　它们静静地排列
　　等待在某一天释放
　　
　　它们怀念那个郁金香开放的夜晚
　　怀念那一段不曾到来的时光
　　
　　被包裹在花的核心
　　那样焦灼
　　让我在虚幻的穿衣镜中
　　看到一切
　　
　　走在前面的村庄
　　
　　走在前面的村庄
　　前面是水
　　后面是水
　　它丢掉了整个冬天的伤感
　　伸展开麻木的四肢
　　
　　走在前面的村庄呵
　　那是一头勤劳的牛
　　在田地里将春天划下一道道切口
　　
　　蜜蜂在它身后舞蹈
　　蚕豆花在风中轻轻战栗
　　
　　油菜花为它准备一身
　　金黄的衣裙鲜艳无比
　　
　　走在前面的村庄
　　我试图将它剪小一点
　　贴在胸口
　　
　　我只是想在想家的时候
　　偶尔想想它
　　就像一只黄蝶没入了无边的菜花地
　　
　　我只想为你让出整个春天
　　
　　如果从树梢走失的风
　　如果从天空走失的雨水
　　如果整个世界。要我沉默
　　
　　那我就沉默罢
　　
　　就让一只蜜蜂去喋喋不休
　　就让一条寂寞的河依旧喃喃自语
　　就让山坡上的两只羊继续它们的情话
　　
　　而我只是一个闲人呵
　　站在春天的影子里，无所事事
　　
　　我只能用一颗悲悯的心
　　俯视怀孕的万物
　　用一个感恩的眼神，一个微弱的姿势
　　
　　当满地的苜蓿、黄花菜、地儿菜
　　争先恐后想占据春天的心房
　　可我只想为你让出整个春天
　　
　　亲爱的，我只想为你让出整个春天并再一次沉默
　　
　　这样的幸福
　　
　　在人世。被人爱。爱着人是一种幸福
　　像春天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像蝴蝶带不走什么。却留下美丽
　　
　　这一切。已足够
　　让我的笔在夜晚发出光芒
　　让一块石头开花
　　让一只虫子看见它的前世
　　
　　让一个人
　　发现。另一个人身体里的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