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8年第5期

在雪中认识日子（组诗）

作者：车延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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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疙瘩儿过年
　　
　　连降的大雪，像冬天印错了封条
　　被寒冷放大，贴在花红柳绿的江南
　　瑞雪兆丰年是爆竹响过之后的事儿
　　眼下，南方的诗情画意感冒了
　　一副副对联在颤抖的风中咳嗽
　　水面冻住了，高速公路封住了
　　两根铁轨扛着比列车还要沉重的严冬
　　广场上，人流在思乡的焦虑中涌动
　　手里的车票不知所措
　　被不厌其烦的雪花一次次盖上作废的印戳
　　那些等了几天的民工从没秩序到有秩序
　　现在他们彻底平静下来
　　政府不知从哪里调来这么多好人
　　伸出的手是温暖的。说出的话是温暖的
　　行李解开了，有人大声嚷着退票
　　微笑开始在广场上走动，像刚刚露脸的太阳
　　我把耳朵贴过去，听见一个民工在说：
　　城里人待咱挺好。不回了
　　今年俺就在这疙瘩儿过年
　　
　　为什么呢
　　
　　没想到一场大雪把回家的打算否定在候车室
　　没想到一张车票成了异姓亲戚聚会的请柬
　　没想到劳动了一年的城市过年还舍不得俺走
　　没想到素不相识的人像老相识一样伺候咱
　　过年
　　巩汉林来了，跟真的一样，只是微缩了一点
　　他说：在一起的不一定是两口子
　　我们笑，知道他在傻乎乎的逗我们笑
　　蔡明也来了，一再问
　　“为什么呢?”
　　我们依旧把手揣在袖子里很认真地笑
　　笑过了，也很认真的问身边的人
　　“为什么呢?”
　　
　　一道结实的墙
　　
　　一双冰雪封冻过的眼睛醒来
　　天花板的苍白是一种刺激，她想起大雪
　　想起了比雪花还拥挤和混乱的人流
　　是一件行李把她绊倒的
　　她来不及想母亲、丈夫和儿子
　　她只感觉自己是一个句号
　　将被这场盲目的雪和有目的的人流否定
　　获生的奇迹是一群特警创造的
　　他们手臂挽着手臂。把危险挡住了
　　她感觉到一种信任的圆满，眼前一黑
　　所有的恐惧成了身外之物
　　她把自己交给这群最放心的人
　　现在多安静，墙上的钟证明她活着
　　她听见了时间走路的声音
　　又可以跟着这声音一直走下去了
　　她下了床，要去看救她命的官兵
　　现在她已经记不住那些脸的模样
　　她只记得当时的场景，他们站得像一堵墙
　　比她老家的院墙更高、更结实
　　
　　为以后的日子会诊
　　
　　天抖开一匹白布，摊在城市和田野上
　　寒冷在为以后的日子会诊
　　该暴露的现在都暴露了
　　那些缺陷，那些伤痛，那些苦楚
　　都被这场无情的大雪打进最后的包袱一个大病一场的人在晒太阳
　　从他红润的脸上我看到了一种免疫力
　　他扛着一种叫作沉重的教训
　　一转弯儿，进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