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8年第7期

流失的铁（组诗）

作者：冰　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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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铁的男人
　　
　　铁是他的前世和今生
　　打铁他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火花四溅，呼呼生风
　　铁锤落到哪里，光芒就跟到哪儿
　　隔着火光，他看见燃烧过后的红
　　默默忍受的疼痛
　　后面的伤疤抚摸前面的伤疤
　　灼热让铁变得越来越软，越来越韧
　　越来越薄，似乎就要被穿透
　　他完全被这件活儿迷住了
　　对他永远是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
　　一心想要把那块铁锻造成精品
　　他的表情新鲜又困惑
　　拿不准此时铁是硬还是软，棱角还是椭圆
　　但他坚持不退却，不是因为内心冷酷
　　而是想要试探铁的某种品质
　　
　　打铁要趁热——他懂得这个道理
　　当铁在手下逐渐熔化
　　他皮肤上流淌着铁水，毛细孔里却燃烧着火苗
　　他感觉到自己正一手拿着导火线一手拿火药
　　危险无声无息地逼近……
　　
　　叮叮叮，咚咚咚
　　速度和心跳的交接班中
　　铁与人之间已经完全没有隔膜
　　互相成为对方的一部分
　　轻飘飘失去重量中他想要有人来与他分享
　　这迸发的力量，撞击的力量，剥离的力量，种子的力量!
　　他被他自己征服——一位真正的铁匠
　　
　　当他彻底满足彻底疲惫
　　刚想呼出那口气：
　　“再来一遍吧”
　　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人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如此纯粹的状态，如此精湛的手艺
　　怎么能没有搭档
　　
　　除夕夜写给母亲
　　
　　最小的流星降临
　　一如当日我在它们中间来到人世
　　同样的光环和晕眩在生长
　　同样的战栗和疼痛在蔓延
　　
　　当月光在皮肤上流消
　　立刻有人屏住了呼吸和泪水；
　　这波涛汹涌的三十年呵
　　不过是电光火石，在完成一个死亡的仪式
　　谁说那瓦解和崩溃的是泪水?
　　母亲，你我都不是敢于为黑夜所吞没的人
　　却都拥有一双洞穿黑夜的眼睛
　　
　　那漫天的火焰似乎也只为证明——
　　“看，你我都承受过最快的闪电”
　　
　　夜行列车
　　
　　火车经过一个隧道时醒来
　　听见寒气的风暴在耳畔呼呼逼近
　　除了孤独，没有什么能加深黑暗
　　没有谁愿意分享这寒冷的距离
　　
　　沿途的花朵正忍着一场多年的雨
　　每一次，掠过低矮的房子和山脉
　　听见它们发出一阵惊呼
　　我总误以为自己快要到达了
　　
　　列车的突然加速
　　是群山在释放所有储蓄的重量
　　一生的色彩都向一个黑夜的染缸泼去
　　
　　轮子认准了一个方向跑
　　风声都被敞开的窗收割
　　当飞翔成为一种现实
　　身体可以不存在
　　
　　每一个黑夜有走不完的铁轨
　　每一个黑夜都是铁轨延伸的冰凉
　　所有旅人中，我是唯一回不到起点的那个
　　众目睽睽下，走失
　　
　　跷跷板
　　
　　各据一方，在跷跷板两头
　　两人之间一个上升，一个下降
　　年少的时候我们总爱模仿这种游戏
　　——在阳光下或黑暗中
　　想泉两块石头逐渐消失了重量
　　
　　一上一下之间，我们懂得了如何把握分寸
　　熟悉了落日的阴影和山坡的走势
　　在夜色优美的弧度里等待寂静来临
　　
　　想想吧，多少人热衷于冒险
　　而这游戏对你们，不是折磨，不是享受
　　是好奇，希望跷跷板能交出魔术
　　但事实上只看见两个拉锯的人
　　在互相惊讶中锯落一地的粉末
　　
　　悬在半空的场面确实充满惊险
　　那时你们都站稳了脚跟
　　伸手像要掏空什么，又像要注满什么
　　最后都落在，同一个沉寂的点上
　　而将你们送抵过程中那漫长的恐惧
　　竟意外的诠释了幸福；
　　在那里，他上升，你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