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8年第7期
土豆之歌（外二首）
作者：彭惊宇
字体： 【大 中 小】
我们是一群活着的泥塑
是春天冒出枝芽的巨形土豆
阳刚的土豆，阴柔的土豆
眉目传情，挽起胳膊兜乘春风
我们骄傲地歌唱我们自己
憨头憨脑的，胖墩墩的身子
笑裂的厚嘴唇特别适合亲吻土地
是土地馈赠了我们河流般的乳汁
别指望我们能成为高空的雄鹰
况且真正的雄鹰从来就没有出世
还是俯首大地吧，只有把它当作星空
我们才能收获生命中全部的美丽
一身泥土，一身血汗，一身劳苦
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忙忙碌碌
风里来雨里去为生活匆匆奔走
嫩土豆转眼间都变成了老土豆
怨什么天尤什么人，只要还活着就很好
顽强地活着，健康地活着，快乐地活着
脱去那层讲高贵论低贱的薄薄衣衫
谁人不是上帝唇边一块新鲜的土豆
拼力挖掘下去，那些艰苦的岁月
终将会成为我们精神与物质的双重财富
看呵，阳光下土豆们一脸幸福的酡红
像土拨鼠，在尽情地跳舞、欢歌……
致亡妹
整整十年了。清明时节的
潇潇细雨，滋长着塞北江南的勿忘草
那膝深的青青野草呵，覆盖了
荒芜的家园。远逝的亲人
隔断在万水千山的异乡
在通往人间与天堂的路上
泫然回首，凌乱的鬓发遮住你
时而模糊又时而清晰的容颜
那幽明的时空，你水晶玻璃的身影
又仿若那只雪色翻飞的苍鹭
一闪一闪的，在另一方暗色水域鸣唳
请一定不要责怨，活在世上的
亲人们，他们痛惜的伤痕
已被那些深密的青草一一掩埋
岁月渐次抚平了，他们曾经
那般巨痛的心灵，和无尽的悲怀
淡忘已成为永恒的追忆，又总是
化作莫名轻风所吹动的云烟
分明的生和死，黑白相间的
木刻版画，是我们生命历程中
最简洁最完美的构图
它是那么悠久地赋予了整个人类
多少代人的拼图连成了文明史的长卷
只是那时的你呵，去得太早太年轻了
鲜活的生与沉寂的死，常使人浑然不觉
谁又能把生死之谜，真正冥想说出
大地上那些美好的事物，永远值得
生者们去追寻，去热爱，去欣享和创造
永远值得逝者们，像怀抱一生一世的
珍品和绝恋，或像怀抱墓畔的春花秋叶
那样合而为一，幸福地安息、长眠……
我竟然还活在这珍贵的人间么?
是天恩赐，还是短暂而奢侈的命运?
泛滥汹涌的阳光，涤荡并烘烤着我
一种明媚的再生和如焚的灼痛
百感交集我仍旧未能历尽你的沧桑
在寥廓人世，那一派蔚蓝的辉明中
此刻我只想静静地、静静地聆听
你恍若东方魅女那婉转、悠远的低唱
在阿尔泰白桦丛林
祖国最偏远的西北角落
金秋的阿尔泰，在静静渲染着
它黄金与梦想所凝结的名字
西伯利亚云杉和落叶松
还有白桦丛林遍布山涧河谷
图瓦人的木屋、牛羊、圈舍和栅栏
构成一幅幅人间仙境的画卷
静谧的白桦林，梦幻般的白桦林
置身其中又让我重新返回最初的爱情
那洁白飘曳的裙裾，那顾盼生辉的眼睛
如今已化作无数白桦的斑痕和倩影
依然令我惊悸，令我怦然心动
那些深褐色的眸子，正默默倾诉着
洪荒岁月也不曾熄灭的青春火焰
像掌心抚过冰川期丁字形的岩石擦痕
我仍旧珍惜那沧桑之后的理想真金
这是一片，俄国列维坦和叶赛宁
也不曾梦见、不曾描绘和讴歌的白桦林
是朴素与华美的极致，是情侣们屏住呼吸
伴随那迷醉的恍惚和激情的晕眩
是翩翩中华美少年，是风飒飒之白驹
在清澈溪流的倒映中，仿若闪电飞驰
犹如额尔齐斯河头枕着蓝冰的大梦
哈纳斯湖神秘大红鱼，也会在某一个白昼
一跃变成你心中的女神，通红的火炬和旗帜
犹如那阿尔泰白桦丛林，也会瞬间化作
亿万枝蜡笔，亿万枚金币和桦信
让匆匆而过的旅人，携走一生的黄金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