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8年第8期

在赫尔辛基（组诗）

作者：徐俊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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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望
　　
　　我有一张第十五届奥运会的门票
　　我愿日夜兼程赶往赫尔辛基
　　我愿变卖家产
　　赌上一个中国公民余下的全邮时光
　　
　　我要找到中国代表团曾经住过的筒子楼
　　摸一摸那些简单的摆设
　　睡一睡那些不适合中国脊梁的床
　　我还要绕过18世纪的作坊 庄园主住宅
　　蒸汽浴室 风车和小型农村教堂
　　找到当年人声鼎沸的运动场
　　我要坐在董守义曾经坐过的地方
　　这位年龄最大的老同志
　　我要替他找回砸在鞋帮上的热泪
　　擂在膝盖上的拳头和悲伤
　　
　　我还要走遍全世界
　　寻访参加过第十五届奥运会的每一个人
　　当新中国第一次在五环旗下亮相
　　谁躲在角落里露出了轻蔑的冷笑
　　我就把这张奥运会的门票给谁
　　我要让他摸一摸上面的灰尘
　　摸一摸那风雨
　　那汗渍风干的历史
　　我请求他回忆
　　请求他说出他对一个发展中国家的后悔
　　《诗经》的翅膀怎样飞翔
　　《东方红》的人民怎样坚强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
　　为此 我愿变卖家产
　　赌上一个中国公民余下的全部时光
　　赌上烧成灰烬的隐痛
　　闪烁在13亿支蜡烛上的祈祷和仰望
　　
　　扎托佩克
　　
　　矿工的儿子扎托佩克
　　制鞋工人扎托佩克
　　捷克斯洛伐克军人扎托佩克
　　人类的火车头扎托佩克
　　他的国家被纳粹分子占领
　　他在一间破屋子里练习长跑
　　带着煤气罩
　　穿着大军靴
　　左脚那只叫抗争
　　沾满黑暗的泥浆
　　右脚那只重千斤
　　正好等于尊严与屈辱
　　他扛着沙袋跑
　　扛着断柄的机枪跑
　　扛着瘫痪的坦克跑
　　扛着人民的呐喊跑
　　许多次 他憋得脸发紫
　　他咳出一团血
　　吐出结成硬块的屈辱
　　他用闪电和雷鸣紧了紧腰身
　　把妻子扛在肩上跑
　　把时光巨大的胃扛在肩上跑
　　
　　矿工的儿子扎托佩克
　　制鞋工人扎托佩克
　　捷克斯洛伐克军人扎托佩克
　　人类的火车头扎托佩克
　　1948年在伦敦跑
　　1952年在赫尔辛基跑
　　1958年被请到北京
　　领着崔云海和刘阴森跑
　　他给脑袋冒烟的新中国提速
　　他常说 生命不息 运动不止
　　矿工的儿子扎托佩克
　　制鞋工人扎托佩克
　　捷克斯洛伐克军人扎托佩克
　　人类的火车头扎托佩克
　　他领着蓝色跑
　　领着黄色 黑色 绿色 红色跑
　　一口气就跑到了公元2000年12月6日
　　他忽然扔下自己的身体
　　只留下78岁的灵魂
　　在全世界跑
　　
　　矿工的儿子扎托佩克
　　制鞋工人扎托佩克
　　捷克斯洛伐克军人扎托佩克
　　人类的火车头扎托佩克
　　人们永远忘不了
　　在赫尔辛基
　　他跑啊跑啊
　　咧着嘴 喘着粗气
　　好像就要坚持不住了
　　但他总是坚持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