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8年第11期
生命的尊严如此美丽（组诗）等
作者：李 瑛等
字体： 【大 中 小】
生命的尊严如此美丽(组诗)
李 瑛
唐山是我的老家。1976年大地震后三天，曾前往采访，大悲中难以下笔；1996年地震二十周年时，写了一首五百行的长诗《寻找一座城》，发表在当年7月27日的《光明日报》上。如今，四川汶川又发生了大地震，其惨烈程度甚至更超过唐山，连日来夜不能寐，悱恻不去，难以抑制，书此，以寄哀思。
他和孩子
隔烟云，急匆匆
奔向几千里外的水湄山坳
他听见孩子撕心的哭声
我听见他急促的心跳
瓦砾下活泼的生命
都是他的亲人，此时
校铃再唤不来孩子们
音乐算术都长出了野草
他是父亲，是爷爷
冒大雨走进帐篷
鼓励受伤的孩子
让他们听见花开的声音
大地滚动的余震里
他搂紧幼小的身体
像护卫惊恐的小鸟
他蹲在断壁间，向空隙
焦灼地喊话，寻找
再没有一颗发光的星星
只有死寂的夜，没有喧笑
像一个幸存者
他摇遍每扇地狱的门
唤他们站起来
回到父母身边去，回到学校
倾斜的废墟上，他寻到
谁留下的鞋子、书包
巨大的悲痛几乎使他晕倒
他看见他们的遗体
压在大地尽头
他向他们深深地三鞠躬
他们熄灭了，身后却有
痛苦和爱在燃烧
流自他心底的真诚的自责
使我们每个人
都深感悔恨和愧疚
苦难会使生命变得成熟
一个咬紧牙关的民族
人比天高
从不吝流汗流血的他
望着孩子们抽泣的脸
反复叮咛：不要哭，不要哭
他滚烫的泪珠却流下眼角
启 示
先是震惊
接着是焦灼
然后是无际的惊恸
我的心再次被废墟埋葬
我已年老
但记忆仍然年轻
哦，几秒钟，几十秒钟
便使一切都失去了自己的位置
阳光、灯光、星光一齐熄灭了
废墟下所有的都是生命
会哭会笑的生命
眼睛、嘴唇、心脏、肺叶和血……
从时间背面传来一个声音
有太多无知的人类呵
他们遗留下的难道只有
倾斜的天空，扭曲的河山
难道只有抗震救灾总指挥部
发布的不断跳动、上升的死亡数字
难道只有垂泪的挽歌、低诉的诗篇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让我们从一滴泪的重量
重新认识生命，和
一个不屈的民族，以及
人的尊严、人民的力量
让我们好好生活
用爱唤回这个
感情逐渐萎缩的世界，这个
大有希望的世界
好使浸在痛苦和灾难中的我们
快快成熟
生 活
四层楼上温馨的家庭
墙上悬挂的照片
现在摇荡在倾斜的断壁上
三层楼上的一把吉他和
一只棕色的毛毛熊
现在已压扁在瓦砾下
二层楼阳台上的衣服
曾快乐地晾在阳光下
现在委弃在废墟里
一层楼消失了连影子也没有
一栋楼、一座城市、一片大地
瞬间突然沉没了
烟尘落下的地方
是一片死寂的海
只有梦和回忆能寻到它
对于自然，人的生命
如此脆弱和微小
却又如此坚韧和强大
比钢铁，比黑夜，比死亡
那是一种意志和精神
看废墟上长出一簇小野花
在向你讲述生命的意义
并照耀我们的一生
幸 福
只有两个月大，除了
哭和笑，他不懂什么
黑暗中，只有
碎石和断砖陪伴他
他不知道这是些什么
当他的小嘴最后一次
吮完妈妈的乳头
像是吃饱了，刚刚睡去
妈妈便无声的离开了他
人们把他从瓦砾下抱出来
他便成为幸存者的一个数字
这个有血有肉的鲜活的生命
现在，在阳光下
他蜷卧在一个温暖的胸怀里
小嘴刚吮完“妈妈”的乳头
他吃饱了，正甜甜睡去
在余震不停的摇动之后
(这可不是摇篮)
在急救车惊叫着驰过之后
(这可不是催眠曲)
在听诊器再次查完他小小的心脏之后
(这——可是他真实的幸福)
书 包
一个个红色的绿色的
书包，乖乖的
排列在小学操场上
这些从瓦砾下挖出的
书包，惊惧的排列在这儿
它们不知道这里
发生了什么，只在早晨
还负在孩子稚嫩的肩头
一蹿一蹿的走在上学的路上
书包装满课本、铅笔
阳光、灯光、哭和笑
男孩的调皮，女孩的羞怯
也许还有未吃完的饼干
也许还有未喝完的瓶水
当然，更有不同的闪光的理想
红色的绿色的书包
是一个个如花的生命
还能感到他们的体温
还能看到他们的眼睛
还能闻到他们的气息
此刻，静静地排列在这儿
再等不到自己的小主人
只待他们的父母领回
去做撕心裂肺的
最后的纪念，谁都相信
它们装有一颗颗旺盛的
怦怦跳动的心脏
也许有些始终没人领走
就让它们沉沉地压在
中国北纬31.0度、东经103.4度
的交叉点上，压在
一个民族滴血的心头
成为永恒
一名幸存者
轻轻地割开水泥板块
飞快地切断钢筋
他被从断壁乱石下拉出来
一个被黑夜吞噬七十小时的生命
被毛巾蒙住眼睛。抬上担架
他已极度衰竭、气息微弱
可他突然挣扎着扯下毛巾
断续地喘息着说
我要看看救我的恩人
我可爱的家和亲爱的祖国
好永远永远地记住他们
阿特拉斯的脊梁
屠 岸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非典!禽流感!冰雪低温!地震!
邢台——海城——唐山——汶川——
水火虫土考验着中华民族的振兴!
一道裂缝一声塌方就是命令：
整个国家呼啦啦站立起来!
党政军，工青妇，陆海空，
全民总动员，抗震救灾，快快快!
一百个夸父奔走在抗灾的道路上，
一千个愚公正在把灾祸的大山搬开，
一万个后羿挽起长弓去射灭灾星，
一亿个精卫终究要填没灾难的大海!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中国人早已从唐山走过来!
默哀一分钟。奥运圣火继续前进呵，
中华民族有如阿特拉斯的脊梁
正在扛起一个光灿的新时代!
关 怀(外一首)——致胡锦涛总书记
一
在五月
汶川这两个字
时刻揪着总书记的心
在五月
中南海的灯光
一次又一次
亮在不眠的夜里
一次又一次
总书记召开紧急会议
他亲自布置工作
他心里，时时刻刻地
装着汶川百姓的生命
装着震后的灾区
他心痛那些失去生命的百姓啊他牵挂那些
灾区的人民
在这些日日夜夜里
汶川
让他放不下
在五月
总书记走进灾区
走进
他牵挂着的百姓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