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8年第19期

肌肤上的乡村（组诗）

作者：柴　燃

字体： 【大 中 小】

　　光辉
　　
　　太阳在山坡上已经很大
　　滚动如树冠上晃动的桃子
　　你从齐腰深的谷地抬起头，看着
　　小妹在低矮的坟头捕捉蝴蝶
　　
　　这是夏天最后的日子
　　你拎着一篮新摘下的蔬菜
　　穿过\xB8O\xB8O\xB8@\xB8@的庄稼
　　初临的秋风把你的衬衣鼓满
　　小路上静得只剩野花的开落
　　
　　院子里的槐花落了
　　榆钱儿只是一枚枚小小的月亮
　　斜斜地挂在剪纸的窗格
　　你在枯黄的灯下纳着布鞋
　　偶尔的咳嗽声传出了院墙
　　身边的夜让你划开了口子
　　吹进一股微微的泥土气息
　　远处流浪的儿子嗅得真切
　　那嫩玉米的清香罩住整个世界
　　
　　而这里又始终藏着另一种痛苦
　　像留在记忆里闪光的葡萄
　　酸甜之外浑圆上翻动雨雪
　　披着晚霞漫至你女人的双肩
　　从生命到生命充溢你温凉的光辉
　　
　　生牛皮
　　
　　我从玉米地走回村子的时候
　　那头被杀掉的老牛只剩那张皮了
　　挂在夕阳里。秋天显得很低
　　断了辕的木轭车旁边
　　有几个小辫子凌乱的姑娘
　　围坐在干土地上丢抓石子
　　拴在木桩上另一头活着的老牛
　　扭过头来冷冷地盯我一眼
　　之后，继续朝那张生牛皮打量
　　
　　就在这倒挂着的老黄土上
　　反面，瘦而硬的老肉里
　　还淌着紫色的腥血
　　那比人的血管粗两倍的老筋
　　凸出来，扭成醒目的死结
　　像无数条蜷缩的幼蛇
　　像赶车人手中的麻绳鞭子
　　蠕动着，在秋风当中
　　
　　想这头老牛的一生吗
　　想我曾在它尾巴后洒尿的童年吗
　　想它那泪纹那宽厚的背吗
　　夜里，肉分了，每户半斤
　　母亲一夜都没有炖熟
　　
　　城春
　　
　　那天傍晚推开窗子
　　听见几个过路的农民
　　柱廊前谈论种子价格
　　他们走过公园
　　那塔松旁的桃花
　　也就开了
　　有几个女人在说说笑笑
　　很像春天
　　
　　但我知道城里人
　　并不关心真实的季节
　　在这黎明
　　播种汗水的时候
　　而在那广沃的原野上
　　有个垒石的小屋
　　它越过城市
　　向我透出亮光
　　那里住着一个
　　种庄稼的女人
　　那是我
　　和春天一样贫穷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