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爱情这东西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是爱情的证据。"这是毕加索说的，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文章中看到过。我回到空荡荡的寝室，看到桌子上丁一买给我的那个乌龟仙人球，竟然就想起了这句话。毕加索应该比我可怜吧，许多事情在他的眼中已经变得苍白而且绵薄。他应该是痛苦且孤独的吧，因为当我们看到瑰丽的色彩的时候，他只能看到大块大块的丑陋的色原。水至清则无鱼，那么人呢？若人把一切都看得过于透彻，可能就丢失了最初的快乐。可是我们经历的人和事却让我们慢慢地看透更多的事情，我们手中的快乐也就随之慢慢流失，然后我们把这种流失的结果用一个冠冕的词形容谓之"平和"。

    若是一个女孩儿受了很大的委屈之后没有抓狂地大哭大闹，反而一个人默默地想一些颇有哲学意味的问题，那么这个女孩一定是被伤得不轻。而那个伤害她的人，也一定在她的心里面有着无可取代的位置，因为那个人已经有足够的威力让她看破一些事情。

    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我看到丁一的洗手间里面探出另外一个美丽的女人的头的时候，我才真正地意识到，我爱他。我爱他偶尔的孩子气，我爱他的细心和体贴，我爱他的成熟和温柔……可是……可是刚才，就是他，那个曾经说第一次见我就喜欢上我的人，那个对我如此温柔细心低声喃喃地叫我老婆的人，为了另外一个女人，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想到这里，我悲绝地用我的手抚摸我的脸上刚才被他打过的地方，那个地方好像还残存着他的温度。我感觉得到我的手在颤抖，我感觉到我的嘴角在抽搐，我感觉到我火辣辣的脸上出现一道冰凉的痕迹……我的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在书桌上美美地微笑的乌龟花盆此刻变得狰狞而且让人厌恶，我把它拿起来，狠狠地向地上砸去，可是我却没有脱手，因为我舍不得……

    手机响起来，是丁一。我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面闪烁着的"老公"两个字，我的眼泪开始汹涌起来。电话还在响着，我最终还是用左手的食指沉重地按了接听键。

    "林洛，我在你们楼下。你下来一下可以么？"他的声音里面是有歉意的，我听得出来！可是一听到他的声音，我的眼泪泛滥成灾，我哽咽地对丁一说："你……等……我。"

    外表强悍的女人充其量只是一个强悍一点的纸老虎而已，男人加爱情很轻易地将她们戳破。

    我又飙着泪小跑着冲下楼。刚一踏出门口，我一下子僵在那里，我看见他和那个出现在他家里的女子一起站在寝室门口。那个女的一脸的微笑，难道是在向我示威么？丁一倒还过得去，他的脸上有若隐若现的尴尬和羞愧。一看到丁一这样的表情，我当即有了斗志。我恶狠狠地看了丁一一眼，然后又怒目圆睁地向那个女的放出一条条冷箭，打算从气势上先压倒她。可是她的眼睛就是含着微笑，丝毫没有任何的窘迫和紧张，她还用手轻轻地推了推丁一，示意他和我说话。

    丁一站在那里，过分的尴尬让他脸上的肌肉很僵硬很不自然。那个女的看了看窘迫的丁一，笑了笑。然后她自己朝我走过来，反而拉住了我的手。

    我当即愣住！这唱的是哪一出？

    "你是林洛吧！我是丁一的后母，今天早上是你误会了！"

    "你……是丁一的……后母？"我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她，然后我又用求索的眼神看了看丁一。丁一朝着我点了点头。

    "Oh，mygod！你是上帝派来玩儿我的吧？"我心里暗自咒骂着，脸上热一阵凉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的。却始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你们说说，初次见家长就往人家脸上扇一个大嘴巴子，你说我还能说啥？

    她却伸出手来轻轻地擦去我脸上残留的眼泪，轻轻地摸了摸我还有些微微发红的脸，温柔地问了一句："还疼么？"

    我哇的一下就哭了，说实话，她这样的语气像极了我的母亲，而在惹了搪塞不了的祸患或者受了无法承受的委屈的时候想起母亲，除了哇哇大哭，我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

    "丁一，你说你也是，那么大个人还莽莽撞撞的。"

    "我当时根本就没怎么反应过来……"听得出来，他的声音虽然低，但是却好像是故意被压低。他看了一眼他的那个自称为是他的后母却年轻得和一个姐姐一样的女人，竟然用的是那种同龄朋友之间才会出现的那种表达不爽的眼神！

    Oh！这个世界好荒唐。我不顾一切地思索它，它不顾一切地迷惑我……

    那个女人果真是丁一的后母，今年二十七岁，比丁一大三岁。具体叙述起来很复杂。她原是丁一穷追不舍的梦中情人，几次冲锋没有攻下来，后来丁一情同手足的父亲决定帮儿子一把，上场父子兵嘛！后来终于凯旋得胜，那个女的胜利地成为丁一的后母……

    我和丁一在我们学校周围的小酒吧里第一次谈起了他的家庭。

    "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留下我和我爸两个人相依为命。"

    "我知道伯父一定特别的不容易，又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喂大……"我鬼魅地装着悲腔。

    "嗯。"丁一点点头。

    "哈哈。真看不出来，你是吃-那个-长大的哈！"我狂笑。

    "林洛！"他狂怒，"好好听，要不不给你讲了！"

    "哦，你讲，我听着。"

    "我母亲是难产死去的。她身体不是很好，据说生产的话就会很危险。可我听父亲说母亲当时认为做女人怎么能不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留下一个子女呢？可是在她生我的时候，还是……"

    "你一定很想念你的母亲吧。"

    "说实话，我不想念她。因为我一出生她就没了，我不知道我的母亲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也不知道母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虽然……虽然在冥冥中我也在渴望着一种有着母性温柔的怀抱来呵护我，但是我想那不应该叫做怀念。等我长大之后，通过父亲慢慢地了解了一些母亲的情况，我才知道我的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但是现在的感情仍然不能算是怀念，只能算是一种敬重。我尊敬我的母亲……"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然后接着说下去，"我爸说我代表着我的母亲对他的爱。"

    "好感人啊。"我由衷地感叹。

    "感人么？也不全是……有的时候我也在想，既然母亲如此的爱我的父亲，她又怎么舍得离开他呢？她明明知道若是生产的话会有生命危险，可是她为什么还要去做呢？她又有没有想过，若是她有个闪失，留下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那这个孩子的人生又会怎么样呢？"

    "这个……"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但是我还算是很幸运。我父亲是一个思想上很活跃的人，用句时髦话说那叫与时俱进。所以我从来不用担心代沟的问题，我们两个就好像是一种好朋友的关系。从小到大父亲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来教育，而不是把我当成他的一件炫耀虚荣的摆设，把我当成自己生命的延伸。他曾经对我说过，他-希望我能每天都快乐，但是人又怎么能每天都快乐呢？但是，他可以交给我寻找快乐的本领-"

    "朋友？你和你爸就好像是死党一样？"

    "差不多。"

    "怪不得……嗯？"我挑挑眼皮拿捏着诡异腔调，"把儿子的女朋友给撬了。"

    "也不是。当时她也没有表态喜欢我，只是认为我人很好，值得交往，哪怕做一个朋友也好。可是见到我的父亲，她说她爱上他了。当她告诉我她爱上我的父亲的时候，我当时……我告诉你，我当时完全傻掉！但是后来我一想，没有什么啊。我父亲保养得很好很年轻的，还有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幽默风趣，还让人有安全感。我要是女孩子，我也选我的父亲啊。所以就接受喽。"

    "噢，一个奇怪的家庭。"

    "是挺奇怪的。起初有一点点尴尬，但是原本就是好朋友嘛，慢慢地也就接受了，大家继续做好朋友，只不过在一个家庭里。但是她偶尔会故意摆出一副做母亲的样子来和我说话，就好像今天在你们门口，说我-这么大人了……-也不过是愉人愉己罢了。"

    "可是在你家我打她的时候，你为什么上来打我，直接和我解释清楚不就完了么？"对于这一点我还真是搞不懂。

    "这个……当时有点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另外……好面子嘛！男生……啊……你也知道的哈！"他开始吭吭哧哧的和我打哈哈。

    "噢！好面子就打我，你傻啊！"

    "嘿嘿！"他笑了一下，害羞地低下了头。

    "说你傻，你还用傻笑配合，态度不错啊！怎么，现在后悔了，还害羞啦？……好可爱，乖！"我上去搔搔他的头发，拍拍他的头。

    他却又向我瞪起了眼睛。

    不成熟的男人喜欢装成熟，反而越发地暴露了其不成熟，这可以用可爱形容。成熟的男人喜欢装嫩，他的本意是装可爱，但是怎么看怎么恶心。我这句话绝对不是贬低我未来的公公，我是在夸我家的丁一可爱嘛，大家应该看得出来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