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4——36章

    第三十四章：应对（二）

    秦雨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敏感的想法，慕宇霖这次命人找她过来，只怕不仅仅是想从她这证实一下赵子青的事实，或许同时也是对她产生了一些怀疑吧。

    不过，对她的怀疑应该不是她与赵子青有什么勾结，而是她整个人的改变。以慕宇霖的实力他不可能查不到真正的秦雨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如今的她的确改变得太多，虽说是因为经历了家破人亡，但有些骨子里的东西却不是说一天两天便能改变的。

    想到这，她又不由得想起了赵子青，赵子青那般多疑的人自然也不会忽略她突如其来的转变。可不论秦雨如何转变，与赵子青之间都没有任何的关联才对，所以，慕宇霖所提的这个问题对她来说亦是一个莫大的困惑。

    不过，即使改变的再多，她现在的确是秦雨，她不但与秦雨合二为一，而且还拥有了她的记忆，不论他们如何试探，如何调查，只要她自己不松口，没有人能拿她怎么样。

    “回皇上，这个问题亦让奴婢百思不得其解。”秦雨的心反倒坦然了不少：“论长相，奴婢不过中上之姿，五皇子什么样的国色天姿没见过？论身份，奴婢不过是个最低等的罪奴，没有半点的利用价值。所以，还请皇上恕罪，奴婢的确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故。”

    “你分析得倒十分在理，不过，难不成你真觉得他只是出于好心想帮你而已？”慕宇霖再次追问着，眼中闪过的兴趣愈来愈浓。秦雨的回答虽不过短短两句话，但却相当精辟而有针对性，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他想要听什么样的回答。

    秦雨听罢，没有停顿多久，便继续答道：“回皇上，奴婢虽然愚钝，却也明白事情绝对不是表面所看到的这般简单。只不过，奴婢资质有限，明知蹊跷却实在无法看透真相。不过，有一点奴婢永远都会记住，那就是无论别人有何目的，是何居心，奴婢都是大宇的子民，决不会做出任何有损大宇的事来。”

    这样的回答慕宇霖应该满意了吧，以她目前的处境来说，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是这样了，若这样还不行的话，那她亦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好在，慕宇霖没有再多加为难于她，无论对她的答案满意与否，做为一个聪明人他都不会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

    更何况，秦雨的话也已经说得很直白了，她不仅与赵子青没有任何的关系，而且以后不论赵子青如何拉拢于她，她也不会成为细作，为赵子青卖命。

    这一点，慕宇霖倒真不怀疑，因为他看得出来，秦雨骨子里便是这样的人。只是，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沉默了一会，慕宇霖定定的望向秦雨，毫无征兆的问道：“关于你父亲的案子，你是如何想的？”

    秦雨不由得怔了一下，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皇上是想从奴婢口中听到哪一方面的想法？”

    她这回真是完全看不明白慕宇霖的用意了，一开始他便提到了秦如海，然后却突然不再提及，而现在却又如此直白的让她说对秦如海案子的想法。

    朝堂之事她也并不是完全不懂。礼部侍郎这样的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这样的人犯了事的话，一般皇上是不必要亲自过问的。所以也许对于秦如海的案子慕宇霖可能真的并不完全知情，最少绝对不知道真相。

    说到真相，其实秦雨也并不清楚，只是从真正秦雨的记忆中她清楚的知道秦如海并不是一个贪赃枉法之人。再说这事太过突然，许多地方都不能合理的解释，而秦如海也死得太过蹊跷，更是证明了事情有问题。但是，她并没有任何的证据，一切都只是依靠猜测罢了。

    “想说什么都行，只要是真话，朕自不会怪罪于你。”慕宇霖的态度很明确，他并不会因为秦雨所说的话而降罪于她，所以她只管直说便可。

    秦雨这回却并没有急着出声，微微考虑了一下后，这才再次抬眼对上慕宇霖的目光：“皇上，关于此事，奴婢并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家父是被人冤枉的，而且对整个案情奴婢也知道得不多。但是，以奴婢对家父的了解，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说他办事不利奴婢还信，说他贪赃枉法只要是稍微了解他一些的人都不会相信。”

    见慕宇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秦雨接着说道：“况且，以家父性格，案发才几日便自杀以死谢罪，这样的事放到别人身上还有可能，可放到他身上却绝不可能。而至于那些所谓的铁证，只要有心陷害，自是可以做得完美无缺。”

    说到这，她便停了下来，不再多说。她并不想借这个所谓的机会喊冤，哭着闹着求慕宇霖彻查此事，还秦如海，秦家一个公道。

    不想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她不是真正的秦雨就不在意，而是因为有些事，不求便是求，特别是慕宇霖这般聪明的人。更何况若是他不在意此事，纵使求了也无用，若他心中本就有此意，自是不需多说。

    而慕宇霖本就不是没脑子的人，再加上他自己特意提及此事，只怕亦是有所怀疑。因此，秦雨这才会将心中所思所想毫无顾忌的说出来。

    “既然你是这样想的，那么如今你家破人亡心中可有恨？”慕宇霖原本没打算说这个，却不由自主的的问了出来，他突然想进一步的探究她的内心，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她。爱，或者是恨。

    “恨，奴婢心中自然有恨！”这一回，秦雨没有再做停顿，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是，她的脸上竟带上了淡淡的笑容：“奴婢恨那个陷害我秦家的罪魁祸首，恨那个逼死我家人的帮凶，恨那些无耻小人。但奴婢不会盲目的去恨，亦不会将让恨蒙住心智，失去自我。”

    “你可恨朕？”看到秦雨的表情，听到她所说的话，慕宇霖突然问出一个连自己都惊讶的问题。

    第三十五章：什么意思？

    虽然，他并不是秦雨嘴里所说的恨的那几类人，但是如果她要恨他的话，也是合情理的，毕竟，在秦如海的案子上，他虽然也觉得有些问题，却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去理。而她因此家破人亡，入宫为奴也可以说是他间接造成的。

    恨与不恨本来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毕竟这世间有太多的冤屈，而他亦不可能事事都能亲自过问，有时哪怕明知是被冤枉的，为了一些所谓的大局甚至还要牺牲掉一部分的人。

    只不过，看到她的眼神时，他的心突然觉得有那么一丝愧疚，也许当初对秦如海的案子多加关注一些，或许她便不会承受这么大的变故与磨难。

    “你可恨朕？”他再次问道，看向秦雨的目光依然没有透露出心底任何的情绪。

    恨吗？秦雨在心中反问了自己一句，她并不是真正的秦雨，自然不会恨慕宇霖，哪怕她真的是真正的秦雨，对于慕宇霖似乎也用不上恨这一个字。

    “皇上，奴婢不恨您。”秦雨认真的说道：“皇上已经是位很圣明的君主了，这一点看看大宇百姓的生活便足以证明。然而就算是再圣明的君主治下亦不可以没有冤案、错案，如果要把这些全都算到您的身上的话，并不公平。毕竟皇上看重的应该是整个天下。”

    她的话并没有半点的负气与抱怨，而是内心深处最真诚的声音，这世间本来就有太多的不公，一味去责怪别人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倒不如省些力气来自救更为实际。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秦雨的话说完后，慕宇霖久久都不再出声，他的目光不再一如以往那般平静而淡定，而是瞬间迸发出异样的光彩，嘴角亦带上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秦雨见状，心中微动，不由得垂下了双目，不是害怕，只是慕宇霖此时眼中的目光太过炫目，而她却并不想直视。

    见秦雨的反应，慕宇霖很快便察觉到了自己这一瞬间的失常，他微微动了动，恢复了一贯的神情。

    “秦雨，你父亲的案子朕也曾派人暗中查过，但是却没有什么异常的发现。”慕宇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不再是之前那种追问与探究的心态，也不是想解释或者让她感激之类的，只是纯粹的想告诉她而已。

    秦雨微微笑了笑，她果然没有看错慕宇霖：“皇上能做这般做，已是不易，而没有查出什么异常来也属正常，毕竟那些人有心栽赃自然不会轻易留下什么破绽。但天网恢恢，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如此，你先回去吧，今日之事不必对任何人提起。”慕宇霖不再多说，简单的吩咐了一下秦雨，便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见状，秦雨便朝慕宇霖福了福：“奴婢遵旨！”

    今日之事，就算慕宇霖不吩咐她亦不会对任何人吐露半个字，于她而言，只是麻烦，不再会有其他。

    她从容的往后退了几步，准备离开这里，刚准备侧身时，却听慕宇霖再次叫住了她。

    “等一下！”

    她连忙收住了脚步，出声询问道：“皇上还有何吩咐？”

    慕宇霖顿了顿，再次对上了她的双眸：“秦雨，你父亲的案子，朕会再派人暗中查探的。”

    “多谢皇上！”她笑了起来，却没有再朝他行礼，转身从容的退了出去，只是那发自内心的感谢，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出了御书房，德公公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吩咐之前带秦雨来的那个公公将秦雨送出去。

    宫中的规矩德公公比谁都懂，特别是与皇上有关的事，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那可是一门学问。德公公能够爬到现在的位子，自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那公公按德公公的意思，将秦雨送至外院后，便让她自行回去，临走时倒是对她多看了两眼。

    “秦雨，宫里人都称咱家为喜公公。”喜公公出乎意料的说了这么一句后，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怪怪的。

    秦雨见喜公公的态度有些怪，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应道：“有劳喜公公带路了。”

    喜公公也不再多说，无所谓的笑了笑，转身便走了。

    见喜公公已经走了，秦雨抬头看了看天，估计着差不多到晩饭的点了，也没再多想，抬步便回浣衣局。

    快到浓衣局时，远远的看到晚晴跟在一名太监身后，正往她这边走来。晚晴身上背了个包裹，一副像是要离开浣衣局的样子。

    秦雨不由得停了下来，望着由远及近的晚晴，不知道要不要叫住她。正犹豫着，晚晴突然朝前面走了两步，跟那太监说了两句后，那太监便点了点头，停在原地示意晚晴动作快些。

    晚晴笑着谢过那太监，很快便走到了秦雨身旁。

    “秦雨，我要离开浣衣局了。”她很是骄傲的朝秦雨说着，脸上的得意毫不掩饰。

    “我知道。”秦雨的语气淡淡的，心中并没有太感到意外。

    见秦雨的反应并不怎么热烈，晩晴脸上的神情立马换了，一脸的不满：“怎么，听到我离开这个鬼地方，你反倒不高兴？”

    “不是。”秦雨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不高兴，但也没有多做解释。

    见秦雨这个样子，晚晴更加不高兴了，她忍住心中的火气，拉着脸继续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我离开浣衣局是要去哪里吗？”

    秦雨见晚晴似乎生气了，笑着说道：“自然是去五皇子那边当差。”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晚晴听罢，脸上竟一阵青一阵白的，好象是被人捉住了什么把柄似的，很是不自然。

    “我只是猜测而已，并不知道什么。”秦雨看了着晚晴，顿了顿道：“晚晴，既然你达成了心愿，那就好好的当差吧。只是，日后性子收敛些，有些事，能忍则忍，莫再让人有机会陷害你了。”

    秦雨是真心希望从此后晚晴能好好的，好歹她们也算是相识一场。虽然不明白赵子青为何竟真的答应了晚晴的要求，出手帮她，但不论怎么都好，既然事情已经成定居了，她只有真心的祝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谁知听到秦雨的话，晚晴的脸色竟愈发的难看了起来。

    第三十六章：心生间隙

    秦雨愣了一下，她本无其他的意思，只是真心希望晚晴日后能好好的，可似乎晚晴并不领这份心。

    她刚才所说的话是有些直白，可归根结底都是为晚晴好，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晚晴反应这般大，看来倒象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似的。

    “晚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日后你能好好的，仅此而已。”秦雨不想解释太多，有些事说得太多反而越描越黑。

    “没别的意思？希望我能好好的？”晚晴冷哼了一声，语气尖锐了不少：“秦雨，我看你是心里不痛快吧！实话跟你说，我还真没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

    秦雨皱了皱眉，正想开口解释一下，可晚晴压根就没有打算让她在这个时候开口。

    “你们不都想知道昨天晚上我到底干什么去了吗？告诉你也没关系，我就是去找五皇子了。”晩晴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干脆的说道：“别以为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当时我可真是去为你求情的，可没想到五皇子最后竟没再提你的事，反倒是说要帮我调出浣衣局。”

    “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末了还跟五皇子提了你的事，可是人家不出声我也没办法，总不至于你不出这浣衣局，我也得陪在这里面呆着吧，好歹你现在还舒舒服服的，我一天到晚却累死累活。不过你放心，等日后我在五皇子身旁时间久了，一定还会再找机会替你……”

    “晚晴，你想多了，我真没有不高兴。”秦雨打断了晚晴的话：“而且日后也不需要你替我说话，你只需照顾好自己便可。我一早便说过，现在在理衣处挺好的，你不必担心。我是真这么想，所以你也不要想得太复杂了。”

    “你心里真一点也不怪我？”晚晴还是不信，虽然刚才她说得理直气壮的，可心中清楚，自己到底还是借了秦雨的势才有机会离开浣衣局，去到五皇子身旁服侍。

    “我没有理由怪你，不是吗？”秦雨不在意的笑了笑，随后收拢了些笑颜，认真的对晚晴道：“晚晴，有句话不论你爱不爱听，我还是得提醒一下你。”

    “你说吧，我听着呢。”晴晴见状，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不再象刚才那般盛气凌人。

    “晚晴，五皇子的身份毕竟有些特殊，所以日后你在那当差的话还是得多长点心眼。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都得想清楚，千万不要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

    秦雨并没有多说，晚晴并不傻，有些话不必说透，若她听得进，日后遇到什么事时定会斟酌的，可若她不愿听，那么就算再说多些也无用。

    赵子清的事，晚晴根本就不清楚，日后会怎么样，只能看她自己了。许多事秦雨也只能点到为止，不能说得太多，否则的话麻烦的就是自己了。

    “你说的我自是明白。”晚晴这回倒领了罗云的情，只是脸上却显得有些不太耐烦：“我会好好的，你们都不必担心。”

    刚才出来时，容若也是满口的叮嘱，本来是一件好事，怎么到了她们这里弄得像是什么倒霉的事一样了。

    晚晴心中很是不快，但却强忍着没有说出来，五皇子这么好的一个人，她能去服侍他，这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份，哪里来那么多的麻烦。

    秦雨眼见着晚晴嘴里虽然不再说什么，但心中的不快却已然写到了脸上，于是便也不再多说：“既然如此，那你快走吧。”

    正说着，那在一旁等候的公公也大声朝她们这边不耐烦的喊道：“说完没有啊，这还有完没完？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晚晴见状，连忙应道：“好了，好了，马上就走。”

    说罢，她又转回头看向秦雨：“我走了，你也快些回去吧，迟了怕是没饭吃了。”

    听到晚晴的话，秦雨不由得笑了笑，心情好了不少。放下其他的不说，其实晚晴待她的心还是不错的。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的不愉快顿时散了不少，匆忙道了别后，晚晴便跟着那公公走了，而秦雨则往浣衣局走去。

    人性其实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抛开利益的话，偶尔还是能看到流露出来的真心。而毕竟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想法，亦有各自的人生。

    对别人也好，对自己也罢，她都不会抱以过高的要求，在这样的深宫大院里，不会挖空心思的来害你，这已经很好了，而如果真能遇到真心真意对待的人，那自是一种额外的幸运。

    进了浣衣局，大院里的人早已散光了。秦雨直接往吃饭的地方去，希望还能赶上今日的晚饭。

    进屋时正好碰到惜月吃完了从里头出去，见秦雨来得这般晚，只当她是去董贵妃那边送衣裳时被梅姑姑给刁难了。询问了几句，见秦雨说没什么事便也没再多问，直催着她快些去吃饭。

    吃完碗中的饭菜，秦雨幸运的赶上了今日的晚饭。这里负责饭菜的婆子还算厚道，就算有时有人来得迟了一点，也不会多说什么。

    当然也许与来这里吃饭的人不同也有些关系，毕竟在这里用饭的都是地位稍微高一些的宫女，不象是以前的大屋子，不但人多，而且都还是最底层的没有半点说话权利的人。

    将碗中最后一口饭塞进肚子后，秦雨再次朝那婆子道了声谢后这才往住的地方走去。今日这事一桩连一桩的，她还真需要躺着休息一下，好好在脑中整理整理。

    快到院子门口时，她一眼便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容若，这丫头只怕是为了晚晴的事来找她的吧。看到容若一脸的焦急，秦雨心中暖暖的，一种说不出来的欣慰在心底漫延。

    她之前从来没想到宫里面还会有容若这般善良单纯的人，看到容若，她的心总会变得无比的平和。不论这世间有多少的丑恶，但真善美才应该是她心灵深处的那一方净土。

    “秦雨，你可算回来了。”看到秦雨，容若快步走了过来：“你还不知道吧，晚晴她走了。”

    “不，不是走了，是离开浣衣局，调到五皇子那去了。”容若似乎觉得没有说得太清楚，连忙又抢着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