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请你赐福给田美菊 |
| 作者：深森乱了 文章来源：网络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9/5/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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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田美菊的时候，我正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认真地盘算自己还有多少钱。田美菊穿着印有“安美”月饼字样的广告衫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小块月饼，用促销人员惯用的套话说，小姐，这是我们店新推出的口味，今天刚烘焙出来的，很新鲜哦，尝一下吧!
我猜田美菊一定是个新手，普通话说得并不标准，还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促销的话也不熟练，中间竟然出现了好几次忘词。我把月饼咽进肚子后面无表情地说，“味道不怎么样嘛！”田美菊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没关系的，中秋节快乐。
今天是中秋节。在这个合家团聚的日子，我却被黑心的房东赶了出来。
此后的一个多小时，我的视线一直跟着田美菊游走。终于有人在她的指引下走进了“安美”西饼屋，田美菊扭过头来对我报以微笑。
我眯着眼看西天准备收摊回家的太阳，心里盘算着今晚能在哪里将就一宿。田美菊忽然尖叫一声倒在地上，月饼散落了一地。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子甩着臂膀匆匆走过，田美菊被摔得手都蹭破了。街心花园里人不多，没有一人在意田美菊。
愣了半分钟后，我追了上去，穿着高跟鞋的我追了男子几百米后，终于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人流中。
城市的路灯开启，繁华的商铺闪烁的彩灯闪耀人眼，晃得我禁不住掉眼泪。那个男子是小偷，他偷走了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手机。刚刚他撞倒田美菊的时候，口袋里露出了我的小熊手机挂链。
我沮丧地原路返回，远远就看见田美菊坐在那里。她捂着破了皮的胳膊，坐在我的行李箱上四处张望。
田美菊一定没发现我脸上奇异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你还真是个侠女，虽然没有把那个人追回来，但是依然要谢谢你。我愣住了。我原本还想谢谢田美菊，如果不是她，没准儿我行李箱也会不见的。可我还是面不改色厚颜无耻地说不用客气。
月饼店打烊了，街心公园开始冷清。我们坐在那里不着边际地闲聊。田美菊好奇地问我怎么带个行李箱。我随口胡诌说，我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本来是要来投奔一个同学的，结果却把她的联系方式给弄丢了。田美菊竟然信以为真，我心里暗想她还真傻得可以。
要不晚上我请你吃饭吧?田美菊热情地提议。
不好吧？我扭捏地说，心里却有无数个声音在呐喊，好啊好啊!我快饿死了!
我拖着行李箱跟田美菊走在这座城市的繁华大街上。田美菊说她来这里不过两个月，也只是个月饼店里的小伙计，她热情洋溢地向我介绍“我们的城市”，我偶尔装出惊奇的表情来配合她。事实上我比田美菊更熟悉这座城市，只是我从未用过”我们的城市”来描述它。
酒店饭馆家家爆满，我们挤不进去。田美菊跑到卤菜馆买了烤鸭和肥肠。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菜市场的入口处看她和卖青菜的小贩讨价还价。然后她拎着青菜兴奋地跑过来，炫耀地说小贩送了她一根黄瓜。她把黄瓜拎起来给我看，瘦瘦细细的发育不良还有点儿蔫，搁平时我都是直接把它扔掉的。
我们去了田美菊租住的小屋。房间很小，窗户的玻璃破了一块，有风灌进来，我们用电炉子煮肥肠火锅，往锅里死命地丢青菜。在我的唆使下田美菊还去巷口买了两瓶啤酒。我灌着啤酒啃着黄瓜编着我凄惨遭遇的鬼话，田美菊感同身受地眼泪啪啪往下掉，声音哽咽地安慰我说，床板下压着200块钱，你明天先拿去用吧。然后她把鸭腿夹到我碗里，安慰着说，厄运终将过去。
我啃完鸭腿大嚼肥肠感觉吃得差不多了，便歪倒在地上。田美菊一定是以为我喝醉了，她艰难地把我扶到她的床上，帮我盖好被子。
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灌醉？其实我只是想找个今晚落脚的地儿。如果我醒着，我该怎样向田美菊开口说要她收留我一晚呢？
我醒来时田美菊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身上搭了床薄薄的棉被。我侧着头看墙上贴着的田美菊的照片：穿着大红色外套的她傻傻地笑着。照片的旁边有一行工工整整的铅笔字：田美菊，要努力。
照片的下面贴着张纸条，写着她的奋斗目标：要给妹妹攒学费，要带她去吃麦当劳。要给奶奶买哮喘药，要给爸爸买双新的解放鞋，要给妈妈买瓶治冻疮的膏药……原来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竟是田美菊的奋斗目标，我要进公司，我要赚很多钱去各个地方旅游，我看似宏大的目标在田美菊的面前轰然倒塌。
我蹑手蹑脚地穿好鞋子，顺手摸了下床板下的东西，200元大钞就躺在那里。我最终还是没有把它拿出来。挣扎着在这个城市活下去的我们都不容易。看着熟睡中的田美菊，她长得并不漂亮，脸上还有点点雀斑。按照常理我们是很难成为朋友的，然而这一刻我心里已经把田美菊当成了最重要的朋友。
拎着行李箱走出田美菊的小屋，我在心里向陌生的她告别，感谢她错误的感激，还有她说的这是“我们的城市”，我们要努力地在这里活下去。
如今的我已找到一份文职工作，虽然薪水不高。但我从田美菊那里学到了，不可以太挑剔，再宏伟的目标也要从养活自己做起。前天我路过家乐福超市时，我又看到了田美菊。她站在雀巢咖啡的促销展位后面，上身是一件薄毛衣，下面是一条红裙子。我和街上的行人一样，穿着厚厚的棉衣。天气预报上说了，冷风过境，气温突降。难道田美菊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田美菊并不是为了美丽，她只是想赚那每天50元的工钱，她只是想在这个城市努力地活下去。
我唆使刚结识的男友去田美菊的展位买了盒咖啡。我所能做的只有这些—远远地看着她，向圣明的上帝祈求，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请将咖啡的醇香与温暖赐予田美菊。
（孙奕摘自《知音女孩》2008年第2期，季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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